第十四章 邑屋为儒知善政 (第1/2页)
石琚面对何子真时的无力真不是他无能。
如果用后世的说法来讲,那就是一个大陆法系的法官,遇到了一个海洋法系最常见的问题。
后世的法律大约可以分为以英、美为代表的海洋法系,和以中、法、俄为代表的大陆法系。
这两者法律传统皆是源远流长,但其中一个巨大的不同点在于大陆法系是在庭外就将事情调查得清楚明白,再由法官主导进行审判;
而海洋法系则是聚焦于庭上抗辩,原告被告与双方律师在陪审团以及法官眼皮之下进行唇枪舌战,来影响法官的决定。
这些不同的根本原因就在于,发生在大陆上的事情,只要出人力物力,还是有可能查清楚的;
但是发生在海洋上的事情,就基本上不可能彻底查明白了,只有让所有人一起来当名侦探,方才能让真相水落石出。
如今何子真的所有说辞,都算是他空口白牙,可真可假,却不可能会有真凭实据。
的确是有银钱变成了抚恤到了水手手里,也的确是有银钱变成了盐税去平账,但究竟是多少就说不清楚了。
至于海上是不是真的那么危险,运输精盐的官船是不是真的那么容易就沉没,那就真的全凭何子真一张嘴的。
但无论如何,查到了何子真也算是到底了,有何子真外加许多盐使司官员以及水军将领被连根拔起作打底,哪怕石琚也觉得应该到此为止了。
这不是石琚害怕查下去再查出大问题来,可难道还有谁能让一名航运提督出来顶罪吗?
还是那句话,总不能是何伯求吧?
别忘了,何伯求此时的身份乃是节度府的二号人物,节度府长史。
若是刘淮开国,那么何伯求就是板上钉钉的宰执。
这种人物会去贪盐场的钱?
而且是废了自家最得用的儿子去贪?
更何况又有锦衣卫的协助,哪里又会有大鱼逍遥法外?
因此,在四月十日这一天,随着何子真被送往济南府接受刘淮的亲自问询,这场虎头蛇尾的御史海州巡查之行也算是勉强圆满结束了。
关于如何处置何子真,石琚倒也是深思熟虑了一番。
因为何子真主观上是真的没有作恶,他作为海运提督,勾勾手就会有无数海商献殷勤,他根本用不着去贪那些精盐来换钱。
虽然何子真担了责任,却是一心为公,石琚到底也没话说,只能让刘淮头疼去了。
“说起来这几日没有看到申指挥,他不跟咱们一起走吗?”
石琚骑在马上,迎着春风笑道:“申指挥此番并不单单是为了与咱们协作,同样也是巡查地方卫所。
申指挥可是个大忙人,咱们的事情暂时了了,他的事情却还没完。”
杜无忌点头叹道:“没想到最后竟然会牵扯到何提督,简直是……石相公,你说是不是所有离奇的案子,只要继续牵扯下去,就能牵扯到这等大人物?”
石琚摇头笑道:“不是的,只要所有官员持心平正,光明正大,就可以在一开始让案子得到公正判决,也就不会有后来事情了。
就比如如今这件事,若是何提督这些人早早与大郎君说清楚,说不得就不用这般暗中做事,到最后窟窿堵不上,只能以死谢罪。”
说到这里,石琚微微一愣,脑中精光闪现,似乎抓到了什么,却在回想之时又是空无一物。
片刻之后,他只能摇头感叹,果真是岁月不饶人,脑子里的念头都抓不住了。
一行二百余人继续向着沂州进发,此时虽然海州得以有个结果,但是石琚巡查地方的职责却没有停止。
行进了一日,石琚等人驻马停在了海州卫旁边,随后寻了本地民屯首领,也是申龙子钦定的可信之人查访民情。
“郝屯长,你们这里墒情如何?”
郝东来笑眯眯的看着面前这些贵人,点头说道:“好得很,去年原本以为粮食会减产,没想到我家娘子与两个娃子这般能干,竟然没让一粒谷子落到地上。”
石琚将手中酒囊递给郝东来,笑着说道:“来一口解解乏。所谓家有贤妻,夫无横祸,果真是精辟之言。”
郝东来接过酒囊,猛灌一口后有些贪恋地将酒囊递回:“真是如此,唉,我家大小子也到了成婚的时候了,只是不知道这臭小子啥时候能回来,真是愁煞人也。”
石琚将酒囊推回,示意送给对方:“好男儿志在四方,年轻的时候正是建功立业之时,此时将他们叫回来成亲,说不得心中还会起怨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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