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江湖事,江湖了 (第1/2页)
白墙,红标。
墙壁光溜溜,没有任何可以抓手的地方。
窗口狭小,玻璃上凝着白霜,不锈钢的栅栏泛着寒光。
一切都很是熟悉,却又透着几丝陌生。
这样的地方,王瑃不是第一次来,从十六岁第一次坐牢到现在,已经整整四十年。
这一生,近一半的年华,伴随她的只有铁门、铁窗、铁锁链。
但与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这一次,不可能再出去了————
「咣啷~」外面传来开锁的动静,王瑃木然的擡起头。
两个女警进了监室:「021,提审!」
王瑃冷冷的瞥了一眼,动都不动。
两个女警颇有些无奈。
看守所最怕的就是这一种:本身犯的就是死罪,没有任何侥幸,必然是极刑。身体又极差,跟棺材儿一样,离死没隔着多远。
而且一犯起病来就痛苦的要命,她对於死亡的渴望,甚至要超过求生的欲望。
更关键的是,悬在她身上的线索太多,又必须得让她开口。
所以关进来已经一周,基本一天三审,但王瑃能配合的次数屈指可数。即便去了也是干坐着,不管你问什麽,我一概不张嘴。
看来今天也一样————
转念间,年轻的女警皱起了眉头,刚要说什麽,年长的却摇了摇头。
「王瑃,上级答应了你的要求,走吧!」
王瑃依旧没动,只是擡了擡眼皮:「答应了哪一个?」
「要求是你向预审组提的,具体是哪一个,我也不清楚!」
王瑃默然她提的要求很多,但她很清楚,能答应的,就那麽一两个。
那应该是哪一个?
下意识的,脑海浮现出年轻的声音:我姓林,林思成。
顿然,王瑃精神一振,站起身,主动伸出双手。
年轻的女警一脸奇怪:今天竟然这麽配合?
往常都是三喝五训,有时候还得说点好话哄一哄,今天却一句都没用上?
但这是好事。
两人麻利的上了铐子,又扣好脚链。
然後,「咣啷啷~咣啷啷————」
声音极响,甬道也极长,过了三道门,足足走了五分钟。
还是那一间审讯室,里外两层,中间隔着栅栏,房顶奇高,屋角装满了摄像头,四个人,坐在桌子後面,比昨天多了一个人。
三位都是熟面孔,已见过好多次,唯有一位,正低着头写写画画。
看不到正脸,但只看身形、穿着,就知道很年轻。
王瑃眯了眯眼:就是这位?
但为什麽没穿警服?
正猜忖着,女警打开了审讯椅的挡板,让她坐了进去。
「咣」的一声,林思成擡起头。
四目相对,目光交错,林思成微微一笑:「王支锅,又见面了!」
王瑃稍一错愕:没错,就是这个声音,她化成灰也忘不掉。
但为什麽这麽面熟?
霎时,她想起落网的前一刻,对方在电话说的那一句:王支锅,我们见过——
肯定见过,这一点王瑃很肯定,但隔得太久,她死活想不起来。
回忆,努力的回忆,印象仍旧模糊。
再看面前的那张脸:五官俊秀,双眉斜飞,眼角微敛,却又如刀削一般。
眼眸柔和,但深处隐透精光,脸上带笑,却藏着一丝宝刃出鞘般的锐利。
王瑃喜欢看相书,也喜欢相人,相书称:龙睛渐阖,藏毅含威。精光伏颧,机深万千,赤透印堂,出山岳崩。
外柔内刚,智断千钧。
如果在乱世,这是典型的枭雄相。
但问题是:这种面相,她如果仔细看过,肯定不会忘。但无论怎麽回忆,依旧没什麽印象?
看她皱眉思索的模样,林思成取出一枚铜钱,轻轻一弹,在桌子转了起来。
「骨碌碌碌碌~」
随着声音,记忆就如万花筒,无数的画面在脑海中涌现。
但王瑃的眉头皱的更紧:还是没什麽印象?
铜钱越转越慢,声音越来越小,「咣啷」一声,声音彻底消失。
字面朝上,泛着传世老钱特有的宝光,包壳润亮,紫里透红。
乾隆通宝,XJ红钱?
突然,王瑃的眼睛一亮,目光像是刀子一样,钉在了林思成的脸上。
八月廿二,潘家园————
她截了马山的货,顺手设了个局。当时,三男两女,这是其中一位——
一瞬间,无数的线头从脑海中冒了出来,交织,缠绕,拧成了一团。
王瑃的眼睛慢慢睁大,忽而明亮,忽而黯淡。
原来那个时候,就被警察盯上了?
栽的不冤。
她「呵」的一声,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原来是警察?」
两个预审员对视了一眼:竟然主动开口了?
一周了,前前後後提审了二十多次,能想到的办法全用了,但效果微乎其微。
每一次,王瑃往这一坐,不管你怎麽问,问什麽,她既不说话也不动。别说交待,连个表情都欠奉。
从前到後,她说过的话可能还不到十句,基本都是被问的不耐烦,审到坐不住:我累了————我饿了————我要上厕所————
今天绝对算是破天荒:不但刚一进来就主动说了话,表情还这麽丰富?
果然,得对症下药。
两个专家精神一振,但随即,又一脸失望:不知道为什麽,王瑃又恢复成那种无动於衷,意冷心灰的模样。
接下来,她就会跟个泥塑一样,不动,也不说,不管你怎麽问,她就一直坐着。
直到坐不住,更或是开始犯病。关键的是,你还不敢不让她走?
隔壁,一群人盯着监控屏幕。
於光,韩新,孙连城,乃至总队长。
这几位坐在四周,中间还有一位,肩章不是杠,而是橄榄枝。
他看看左边屏幕里的王瑃,又看看右边的林思成,将信将疑:「老李,你这个办法灵不灵?」
总队长也有些犯嘀咕。
如果马山是块滚刀肉,那王瑃就是块死肉,烂到毫无挂恋,毫无生念可言的那种。
至亲早被她送到了国外,自己又一身病,而且还是治不好的那种。对她而言,落网和等死没什麽区别。与其每天被病痛折磨,还不如早死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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