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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和仿

第412章 和仿 (第2/2页)

万有年站了起来,又冲着林思成做了个揖。
  
  这次林思成没躲,只是笑了笑:「万师傅,不至於!」
  
  其实也没说什麽,只是简单的点了一下,和什麽秘诀,绝技不沾半毛钱的边。不过恰好,万有年卡在了瓶颈上,差的就是被人点这麽一下。
  
  也是适逢其会,他觉得这位老人不错:像林思成这种进门就点蜡烛的行径,但凡换家店,早被人打出来了。
  
  哪会像万有年这麽客气?
  
  两人相谈甚欢,旁边的沈颂才却越看越是奇怪:不是说来砸场子的吗?
  
  之前还剑拔弩张,突然间就这麽和气?
  
  更奇怪的是:万有年客气的着实过了头,一会儿做个揖,一会儿又做个揖,像是见了长辈似的。陈伟华也很奇怪,但他惦记着笔洗,就没过多的在意。
  
  恰好,刘昭廷打来电话,说是已经转完了帐,已经拿了东西,正在往回走,陈伟华终於松了口气。「沈生,还要麻烦你,能不能帮我起草一份交易合同?」
  
  店里就有制式的,这有什麽能不能的?
  
  沈颂才点点头:「举手之劳!」
  
  「多谢沈生!」陈伟华站了起来,「我去一下洗手间!」
  
  「小吴,带一下陈老板!」
  
  交待店员去打合同,沈颂文装做闲逛的样子,走了过来。
  
  林思成率先起身,万有年连忙介绍:「老板,这位是林师傅,慕名而来,想看一看那樽笔洗!」来看稀奇的?
  
  别说,那物件真就挺少见。
  
  「哦」」沈颂文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又突地顿住:等等……老万,你叫他啥?
  
  师傅?
  
  在古玩行,这两个字可不是随便叫的:只有坐店镇堂的朝奉,才有资格被这麽称呼。
  
  像吴经理那样的,顶多算是大後生(基本可以出师,勉强能在这一行混碗饭的大学徒)。
  
  再看林思成的那张脸,就跟大学生似的?
  
  正愣着神,林思成伸出手:「沈老板,多有打扰!」
  
  虽然很怀疑,但沈颂文依旧客气,伸手握了握:「一杯茶的事情,谈不上打扰……」
  
  但话音未落,他又猛的愣住。先是下意识的握了握,然後又不敢置信的低下头。
  
  这一看,就是好久。
  
  子承父业,沈颂才的能力和经验不敢说多高,但至少不是门外汉。一时间,他盯着林思成右手,满脑子都是「我操」:这位不但是师傅,还是位会扒散头的师傅?
  
  而且,会补青花?
  
  再看这张脸,真他娘的长见识了……
  
  他没忍住:「林师傅贵庚?」
  
  「二十二!」
  
  其实还差几天。
  
  即便如此,也把沈颂才惊的不轻:库房里,专门搬货,还没资格拜师的夥计,都比林思成大。但这双手骗不了人。
  
  沈颂才也算是知道,万有年为什麽那麽恭敬,时不时的就给林思成做揖:十有八九,是从这位这儿取了点真经。
  
  先不说能指点万有年,并且能让他心服口服,这位的鉴术得有多高。光是这双手:会玩大漆,会补彩瓷和青花的修复师,满京城才有多少?
  
  不是没有,但你得从故宫,得从大号去请。
  
  他连忙收回手,手伸进西装口袋,掏出一张名片。然後双手递了上去:「鄙人不才,沈颂才!」林思成接到手里:这位也挺有意思。
  
  两人换了号码,陈伟华也出了卫生间。
  
  林思成确实怕麻烦,但既然撞上了,也不可能一点儿人情世故都不讲。
  
  更何况,他还想看看那只笔洗,肯定得这位陈老板同意。
  
  沈颂才居中介绍,起初,陈伟华只是以为:林思成只是纯好奇,还看稀奇的。
  
  但和林思成握完手,他突地低下头,极为认真的看了看,又突地擡起头,盯着林思成的眼睛。不知道为什麽,眼中透着几丝怀疑,乃至警惕。
  
  起初,林思成还莫明其妙:之前压根就没见过,这位陈老板哪来的敌意?
  
  但他时不时的瞟一眼自己的手,然後又努力的回忆,林思成才後知後觉:这位,把自个当成之前那个女人的同夥了?
  
  同样是修复师,同样水平不低。甚至於,这个小夥子扒散头的功夫,可能还在那个女人之上?但修复师又不是什麽烂大街的职业,恰恰相反:凤毛麟角,少得可怜。
  
  那为什麽这麽巧,刚走了,又来了一个,而且全是高手?
  
  不怪陈老板怀疑:巧到不能再巧,那就肯定不是巧合…
  
  林思成哭笑不得。
  
  但没必要解释,而且这位先入为主,估计他解释了,陈伟华也不会信。
  
  只是简单的客气了一下,双方落座,万有年让徒弟泡了新茶。
  
  分了一盏,将将端到手里,「踢踢哒哒」的一阵,几位乌乌央央的进了店。
  
  司机,秘书,刘昭廷,以及那个棉衣男。
  
  看到林思成,棉衣男猛的一怔愣,又看到对面的陈伟华,棉衣男的瞳孔猛的一缩。
  
  不是……这人,怎麽跑这来了?
  
  还和老港这麽熟悉?
  
  下意识的,棉衣男的脑海里蹦出了好几个词:插蜡烛,掀棺材,放老虎,点炮……
  
  甚至於,他已经开始盘算:如果被点了,待会应该怎麽跑?
  
  但干他娘,素未蒙面,无冤无仇的,你何至於?
  
  正惊疑不定,陈伟华咳嗽了一声:「刘生,呢位是瓷骨佬,放对白鸽啄咕个大客……」
  
  说的又快又绕口,而且夹杂着香港黑话。
  
  甚至於连万有年都没有听懂。
  
  刘昭廷只听懂了一半,就那句「瓷骨佬」,意思是补瓷器的。
  
  下意识的,看了看林思成的手,刘昭华的瞳孔禁不住的一缩。
  
  他的眼力,比陈伟华、沈颂才,乃至比万有年都要高。一眼就知道,这是位扒散头的高手。一时间,刘昭廷半是惊奇,半是怀疑:惊的是,这个年纪,这双手是怎麽练出来的?
  
  怀疑的是,和陈伟华的想法一模一样:扒散头的这麽少见,今天一连遇到了两位不说,这位还这麽年轻?
  
  那他和之前的那个女人,有没有关系?
  
  又看到陈伟华戒备的眼神,自然而然的,刘昭廷猜出了陈伟华的下半句:这是很可能是那女人派来截胡,撬墙角的?
  
  要问怎麽撬:就凭他这双手,他如果说这东西有问题,你怀不怀疑,膈不膈应?
  
  搞不好,这生意的就得黄。
  
  话说回来:不给他看,撵出去不就完了?
  
  但这儿不是他家,更不是陈伟华的家,既然有所防备,不管这人待会说什麽,全当放屁。
  
  暗暗思忖,刘昭廷和陈伟华对了个眼神,又齐齐的一点头。
  
  他们听不懂,但有人能听懂:比如棉衣男。听到「放对白鸽啄咕个大客」,他眼睛噌的一亮,在林思成的脸上瞄了瞄。
  
  林思成更能听懂:只是好奇一下而已,竟被人当成了「勾柴」、「起尾注」的破烂货?
  
  他叹了口气,和棉衣男对了个眼神。瞬间,双方都明白:对方也听懂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棉衣男的眼中闪过一丝哀求。但极快,一纵即逝……
  
  几百万的生意,怎麽小心都不为过,签份合同理所应当。沈颂才让店员拿来列印好的交易合同。偷偷的瞄了林思成一眼,棉衣男拿起笔,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别说,挺有寓意:段经纬。
  
  同时,店员又复印了身份证。就那种普通的一代身份证,素白的卡片,上面印着黑白照片。感觉用了好多年,已经卷起了毛边。照片也拍得不怎麽好,有些模糊。不过还好,至少能认出照片上的人,和眼前这个人确实同一位。
  
  但别怀疑:假的,而且拿到公安局,都不一定能查出来的假身份证……
  
  速度很快,三两下签完,刘昭廷又打开了匣盖。
  
  这也是程序之一:他只是代为监定,按照规距,成交後,必须要让买家验货。
  
  至少要证明,东西没被调包。
  
  陈伟华托在手中,仔仔细细的瞅,差不多看了有五分钟。
  
  林思成坐在对面,双眼一眨不眨,眼底深处透着惊疑。
  
  釉色均匀,但稍嫌呆板,有如染了一层蓝墨水。
  
  底色统一,远没有真汝器的那种层次感。釉层稍厚,侧着光看隔层,能看到明显的死白胎。再看开片:像是直线网格,更似针勾刀刻,过於规范,过於整齐。
  
  陈伟华翻过来的时候,林思成又跟着看了看底足:圈足过利,失於圆润,白如石膏。
  
  底部的胎质极为致密,且极为乾净:几乎看不到任何杂质。
  
  看了一会,陈伟华又拿起放大镜,林思成也跟着看:释下气泡密集,如鱼卵一般。大小均匀,且排的极为齐整,透着一种僵死感。
  
  再看开口处,破口锐利,几乎看不到任何过渡氧化的痕迹。
  
  这当然不是宋汝瓷,但问题是,却像极了明仿汝器。而且不管林思成怎麽看:这一件,都像是成化仿?见了鬼了?
  
  总不能,这棉衣男脑袋被驴踢了,拿五百万的东西,当两百万卖?
  
  但不可能:这样的话,之前的那个女人和台湾胖子,怎麽解释?
  
  转着念头,林思成擡起头,看了棉衣男一眼。
  
  眼神交触的一刹那,棉衣男的脸上好似带着点得意。但发现林思成在看他的时候,他脸色一正,又讨好般的笑了笑。
  
  果不然,骗子。
  
  不然你一直盯着我干嘛,又有什麽可讨好的?
  
  恰好,陈伟华看完,把笔洗放了下来,林思成笑了笑:「陈老板,我能不能看一眼?」
  
  没什麽不能的。
  
  如果林思成来截胡的,不管他怎麽说,一概不听就行了。也能藉机看看,是不是和自己猜想的一样:是那个女人,更或是刘义达的同夥。
  
  万一自己猜错了,那也无所谓。不管怎麽说,这双手骗不了人,修复师又那麽缺,也算是结个善缘。陈伟华没犹豫,点了点头。
  
  林思成说了声谢谢,像是无意识的瞄了一眼棉衣男。
  
  一点儿不夸张:一瞬间,汉子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行百步者半九十,就差这最後一哆嗦,可千万千万不要出什麽意外。
  
  真的:也就是条件不允许,要是允许的话,他能给林思成跪下来。
  
  林思成无动於衷,拿出放大镜,又托起了笔洗。
  
  但刚一上手,他先是一怔愣:这玩意,怎麽这麽轻?
  
  对比明仿汝瓷,至少轻了四五分之一。但看胎,并不算太薄。说明这只笔洗的瓷胎密度,比正常的明仿低了两成左右。
  
  按道理,景德镇的瓷土,塑不出这种瓷胎。
  
  那不是景德镇烧的,还能是哪?
  
  狐疑间,林思成又翻了过来:底不但白,还干。像极了屍骨被暴晒後,那种又冷又乾的呈色。正常的景德镇仿汝器的胎也白,但再白也脱不开糯米胎。像这一种,明明很白,却给人一种「很旧」的视觉感。
  
  但极细微,怕看错了,林思成又打了一道手电。
  
  没错,又冷又硬又旧的那种死白。
  
  看到这里,林思成隐隐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不知道为什麽,死活想不起来?
  
  时间不等人,林思成再没有纠结,把笔洗翻了过来:釉色过於蓝,且极单薄,浮色如镜面,只挂着薄薄的一层。
  
  侧看釉光,没有什麽渐变色和金粉彩晕,只透着一层浅灰。
  
  这倒也正常,仿汝器本就是这样,但有一点:明仿器的灰,色如鸭蛋,蓝中透灰,灰中透青。但这一种,除了蓝,就只有灰。
  
  关键的是,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来了?像是两根线头,想抓却抓不住。
  
  林思成摇摇头,再看开片:裂缝显黑,局部透金,像之前那个女人说的一样:茶水染金。
  
  且裂纹僵直,没有任何的层次感,触之微微刮手。像这种,典型的施釉前在素胎上刻了线,出窑时冰水一激,就能沿着刻线开片。
  
  但有一点:整体看冰裂,并不像刘昭廷的女学生说的,齐如棋盘。虽然也很齐整,但就如枝杈蔓延。再拿远一点,就像是一朵花一样。
  
  如果非要比喻一下的话:更像是一朵菊花。
  
  嗯,菊花?
  
  对啊,菊花……
  
  脑海中仿佛闪过了一道光,林思成猛的一怔愣。
  
  他终於知道,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从何而来:这样的仿汝器,他在前世见过一次:日本东京,「和风天青」展览会。
  
  翻译一下:日本古代仿汝瓷展览会。
  
  所以,这是鸡毛的明仿?
  
  这是和仿,说人话:日本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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