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什么阴招我不会? (第2/2页)
和他们要查的算是有点关系,但关系并不是很大——————
两人小声讨论着,方进那边也查出了一条。这一条出自宋代史学藏书世家、史家,南宋笔记史家王明清的笔记体史《挥麈後录》。
其中记载:重和元年,遣画学正陈尧臣,偕二画学生,假尚书郎出使辽国。图天祚帝像,并绘辽山川地势以归。
这次换成了宋朝:宋帝派翰林图画院官员混入使团,并带两名两名学生随行。他不但偷偷画了天祚帝的肖像,更描摹了辽地山川地形。
虽然仍旧是画工,但更进了一步:至少已到了天祚帝年间。
随後,赵修能也查到了一条,《宋史·沈括传》:括乃还,在道图其山川险易迂直,风俗之纯庞,人情之向背,为《使契丹图抄》上之。
这次换成了沈括,没画帝王肖像,专画军事地图,并探访社会人情。
同时,赵大也查到了一条:《续资治通监长编》卷六十四,景德三年(1006):自今朝廷遣使,宜以医官随行,彼(辽)亦必与医同至也。
也就等从这时候起,宋辽两国已开始互派医官。
画家倒是经常派,上面那几条就能证实,但更多的是充当间谍的角色。除此外,再没查到相关的信息。
但林思成记得很清楚:除过画工和医官,宋辽两国是派过其他工匠的。
可惜,他当时只是顺带着看过一眼,并没有专门去查,更没有深入了解,所以不知道具体是从哪一年开始,具体派过哪些工种。
甚至於记在哪本书里也模糊了。
但他既然有印象,那就肯定有。
林思成让其他人先休息,他亲自查。
先查当朝正史,《全辽文》、《宋史》、《金史》。
再查编年史,《资治通监》、《续资治通监长编》、《契丹国史》。
然後再查《使辽/宋语录》、《行程录》,最後再查杂史、汇编类,以及笔记体史。
其他人知道帮不上什麽忙,就只能干着急。
没必要全都跟着熬,林思成安排方进留下,其他人回宿舍睡觉。
他们走了後,林思成把方进也撵了出去,让他在外间休息。
因为留在这儿也只是看着。
方进给他冲了热茶,灌进了保温杯,又备了两块蛋糕。
就这样,林思成一直查到了天亮。
先来的是赵修能,将将六点就进了门。脸上胡子拉碴,眼中布满血丝,一看就是没睡
好。
进去的时候,林思成正在吃蛋糕,气色看着还行。
林思成递来一块,赵修能摇摇头,又看了看他面前那些写满字的纸:「师弟,整整一晚上,你没睡一会?」
「熬习惯了!」林思成摇摇头,「师兄睡了多久?」
赵修能愣了一下:哪能睡的着?
刚有些睡意,感觉迷迷糊糊的,脑海中突然就冒出了那张藏宝图。然後,睡意顿消。
好不容易逼着自己不去想,半梦半醒间,又梦到他们找到了宝藏,正在分赃。
一时太高兴,笑着笑着就醒了————等睁开眼一看,这还睡个屁?
两人正说着话,李贞也进了门,手里拎着一份豆腐脑和几屉小笼包。
「赵总,一起吃一点?」
「算了,我吃不下!」
「我给您泡茶!」
「不用,我自己来,你照顾好师弟!」
他起身烧水,李贞烫了热毛巾,递给林思成。
赵修能瞥了一眼正在外间打呼噜的方进,暗暗一叹:要说心里话,就林思成这一熬起来就没日没夜,三天只吃两顿饭的性格,让李贞给他当助理最合适不过。
细心,体贴,更有眼力劲。
坏就坏在这丫头主意太正,到现在了还是单身——————
正感慨着,门口一阵响动,王齐志、赵大赵二一起进了门。
手里都提着早餐,而且都是两份。
看着正喝着豆腐脑的林思成,几个人不知道该说点什麽。
才六点过一点,想着都还在睡,就没叫他们。
买早餐也只买两份:自己一份,林思成一份。但谁能想到,林思成已经吃上了?
喊醒方进,让他把多余的送到楼下,分给值班人员,几个人围在外间的长条桌上吃早餐。
王齐志咬了一口油条:「怎麽样?」
林思成咽下包子:「查到了一点!」
资料确实有,但并非记录在单一的史料中,而是记载於多本、多篇相关的文献当中,需要把分散条文拼合,综合多种史料归纳分析。
特别最关键的那一部分,分散在多条诏令、奏议里面,为了把这些琐碎的资料找出来,又拼一块,林思成脑仁都快干了。
他擦了擦手,打开文件夹:「第一部分出自於《朝野类要》(南宋赵昇编着的笔记体史)卷一·三节人从:出使辽国旧例《奉使契丹条例》:随行三节人,或自朝廷差,或由本所辟————
三节人:奉使则有上、中、下三节。上节为大使之属,若医官、书表、礼物官;中节则职员、亲随;下节则诸色工匠、兵级、杂使————其中就有「诸色工匠」————」
「第二部分,出自《宋会要辑稿·职官三六》往来国信所:职官三六之。这一部分记载使团总人数约束,三节人从差遣流程,国信所从各官司临时抽调人员————
这一段并没有明确提及,是我从上百份辑稿中拼出来的。我推测,所谓的三节人从各司抽调的人员当中,应该有文思院工匠————」
「关键的是不好查:只有清徐松从《永乐大典》辑出的《宋会要辑稿·职官三六》这一版中才有,其它书馆藏、书局的版本中一概没有————」
「第三部分,也是最关键的一部分,因为其中明确提及到了工匠————出自《靖康稗史》,《宣和乙巳奉使金国行程录》:
随行三节人,各色计八十人————这一条的最後有一句:太官局二、少府监二、後院作匠五————其中明确提到少府监和工匠,合共七人————」
这一条最详实,也最难查,原因在於《靖康稗史》这本书:这是南宋的笔记体史,相传由南宋确庵初编《同愤录》,宋末耐庵重编补辑。这里的耐庵,十有八九就是施耐庵。
但是,宋、元、明三朝,这书在国内没有任何刊本流传。直到晚清光绪十八年(1892),谢家福(晚清慈善家)得到海外传回的抄本,才重新带回国内。直到民国二十八年才收入《己卯丛编》刻印。
说直白点:林思成之前列的那张表中没有这本书,包括史学界、考古界,也从来没把这本书列入过考证宋史、辽史的资料目录当中。
林思成是实在查不到有用的资料,逛国家图书馆的时候,无意间翻到的。打开一开,好家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赵修能放下筷子,精神一振:「意思就是,查到了?」
林思成放下文件夹,又拿起了包子,然後摇摇头:「严格来说,没有!」
「中间那一条,也就是三节人从各司抽调人员,文思院工匠是我推测的。
至於最後一条,也就是确切记载少府监二,後院作匠五这一条,已是宣和七年,也就是是1125:这次出使,是到金国祝贺金太宗即位。和辽国,和天祚帝没关系————」
「之前没有过派工匠的先例?」
「没有!」林思成又摇头,「以目前查到的资料来看,一条都没有————」
一条都没有?
肉眼可见的,赵修能的脸上的灰暗了下来,脸上浮出失望且踌躇的神情。
王齐志一脸奇怪:「赵总,这才刚开始,你就泄气了?搞清楚,这是宝藏,要那麽容易找到,早被人挖走了,还能留到现在?」
「王教授,我没泄气,我就是感慨:师弟专业到了这个份上,知道怎麽找线索,也知道怎麽查资料,更知道从哪查、怎麽查。
但仅仅只是查个相关线索的资料,竟然都这麽难。如果换成别人,得付出多大的精力、多少时间,才能摸到点头绪?」
赵修能叹了口气,「打个比方,没有师弟,也没有你,就只有我和老大、老二,就光是我们三,光是这些资料,我们都得查到下辈子————」
王齐志愣了一下:也不止是赵总,以及赵大和赵二,还要加上他。
如果让他们查,他们只知道应该查宋代和辽代的资料。却不知道在多达六千八百多种、二十二万余篇的史学资料中,他们想查的资料具体在哪一本,哪一篇。
如果一篇一篇的翻,估计王齐志胡子白了也翻不到。
林思成反倒很洒脱:「好事多磨,如果是何总,他肯定不会着急。反过来再说:我们不好查,他是不是也不好查?」
至少,他要付出比林思成多几倍,甚至几十倍的成本。
林思成不相信:何友汉能找到记忆力堪比电脑,而且活了两辈子,知识面广到让人恐怖、专业到不输权威学者的专家。
也不是林思成自夸:如果比监定古董,比他强的很多。但如果比监定辽代的文物,比考古辽史、考据相关文献和史料,现在比他强的,一只手就能数得过了。
因为到目前为止,可供研究辽史的文献和资料少的可怜。想研究辽史,只有靠元朝修的《辽史》。
但这一本史料先天缺陷极多,大部分都是道听途说,是二十四史里问题最突出的一本,没有之一。
最关键的是,契丹文是死文字,明代就已无人辩识,何况现代?
直到明後年,ALKEQQ、辽宁阜新等地连接出土大量的契丹贵族墓葬,并出土世界上第一部汉语—契丹语的互译资料,有关辽代历史的研究机构才大量兴起————
这麽一说,赵修能又打起了精神:对啊,比不过别人,还比不过何友汉?
只要比他快一步就行。
实在查不到,就放个烟雾弹:何总,我们查到了哪些哪些,你猜再过多久,我们能找到那批宝藏?
最好能逼着让他和林思成谈条件,在技术项目上睁只眼闭只眼。就算谈不成,也能让他分心,给林思成少使绊子。
更或是直接点:使绊子谁不会,你能使,难道我就不会使?
老赵我混了大辈子江湖,什麽阴的、暗的、脏的、毒的我不会?
阴不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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