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礼器 (第2/2页)
说着话,人就进了门。两男一女,领头的男人四十出头,剩下的两位比较年轻,不到三十岁的样子。
看着有些面生,不太像是文侦,刘局长迎了上去。
男人笑了笑:「刘局长,你好,我姓许,接到总队领导指示,前来协助林老师————」
刘局长愣了一下:协助————不是说监视吗?
也有可能,这两个词是同一个意思,不过换了一种说法。
暗暗转念,两人握了握手:「许警官辛苦!」
剩下的两位没介绍,刘局长也没问。
松开手以後,三人直直地走向林思成。
远远的,林思成就露出了笑:这次来的竟然是熟人?
中年男人叫许刚,是刑侦总队特勤中队的副中队长。办王瑃案的时候,他整整带着两个大队,一直跟在林思成身边。
除了王瑃之外,剩下的那些主犯:包括任丹华、齐松、齐昊、乾季川、乾季瑶,都是林思成带着许副中队长和他的队员抓捕的。
包括所有的破案线索,也是林思成带着他们找到的。
事後论功行赏,许刚没出意外,原地升了一级。
剩下的两位更熟悉:男的姓赵,叫赵大奎,女的姓陶,叫陶芳,都是特勤支队的优秀队员。
整个王瑃案期间,他们二十四小时跟着林思成贴身保护。亲眼看着林思成怎麽找到的线索,怎麽摸到重要主犯的尾巴,又怎麽抓到的嫌疑人。
特别是在王瑃的地下室里,林思成抱着炸药,手里揪着连接起爆器的导线,笑着对视频对面的王瑃说:王支锅,我抠电池了啊————
这一幕,他们一辈子都忘不掉。
所以,当听到队长说,需要派人「监视」林思成的时候,三人主动请命。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但当再次看到林思成,心中难免涌出几丝激动。
许刚脸上堆满了笑,刚要说话,身後「啪」的一声。
许刚回过头,看着两名队员:两人抬头挺胸,站得标枪一般,齐齐地抬着手,贴在耳边。
特别是眼睛:明亮异常,泛着兴奋的光。
都穿着便装,这个礼敬得有些不伦不类,但许刚能理解这两位的心情:
不论是谁,如果像他们俩一样,亲自跟在林思成身边,亲身经历过林思成侦办王瑃案的整个过程,都会像他们一样,从心底里佩服林思成,由衷的尊敬林思成。
他能理解,但其他人却不理解,一群人瞪着眼睛,莫名其妙。
这两位是警察,对吧?
林思成再专业、业务水平再高,名气再大,但和他们打八百杆子也打不着。
所以就觉得,这两位敬的这个礼,让人摸不到头脑。
但他们长眼睛,能从这两位的眼中看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以及敬意。
所以,林思成肯定干过什麽。
王齐志和赵修能知道的多一些,但依旧被震得不轻:他们俩感觉,如果林思成指着窗户说一声跳下去,这俩可能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贸然来了这麽一下,林思成也有些感动,不停的摆手:「别————别敬礼————」
两人放下手,又和林思成握手。
最後才是许中队长:「林老师,孙副总队亲自指示,让我们来协助你。」
林思成笑了笑:「我还是嫌疑人,应该是监视才对。」
许刚没说话,眼中流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确实是「监视」,孙副总队长是这麽指示的,涂支队长也是这麽传达的。
但是,这两位说到这个词的时候,字咬得特别的重。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明白两位领导的潜意。
不然也不可能把他们三位派过来。
握了握手,许刚半开玩笑:「知道要派人过来,言队长跑到总队长办公室,强烈请求
他带人过来,但孙总队没答应。」
「之後,知道我要来,孙总队特意把我叫过去交待:还和以前一样,让我们听指挥————」
说着,许刚顿了一下:「孙总让我转告你:应该还是之前那些人。」
林思成愣了愣。
许中队长说的「还和以前一样」,指的只可能是王瑃案。
所谓的听指挥,是像那次一样:林思成让他们干什麽,他们就干什麽。
特别是最後那一句:还是之前那些人,指的是这些文物的来历。
好家夥,竟然是王瑃的余党?
怪不得这些文物这麽新,级别还这麽高?
怪不得听到要来他这儿,言文镜第一个主动请命?
因为百分百,这又是一次立功的机会。当然,不可能再像王瑃案时那样,让他立地升一级,但功劳绝对小不到哪。
林思成越想越觉得神奇:李乐山————哦不,说准确点,应该是何友汉。他一个美国人,是怎麽和本土的盗墓贼、走私犯搭上关系的?
林思成眼睛也越来越亮:这次如果查实了,别说弄死李乐山,连何友汉都能帮他安排得妥妥当当。
他捋起袖子,戴上了手套:「许队长,怎麽干?」
「啊?」许刚愣了一下,「我不知道。」
因为领导没交代,孙副总队没交代,涂支队也没交代。
两人只说:让他听林思成的指挥。
林思成笑了一声:呵呵,这是用顺手了?
没线索?没事,林老师会帮我们查出来。
挖不出嫌疑人?也没事,林老师会帮我们挖出来。
啥,审不下来?没事,上林老师————
既然是全能型的帮手,查的还是他自己的案子,不用白不用。
甚至於,即便孙连城不交代,林思成也会主动要求参与。
好歹抽屉里还放着好几张「顾问证」,必要的时候也得发挥一下作用。
林思成精神一振:「外勤是谁带队?」
「是言队长!」
「那你们及时沟通,我先看东西!」
许刚看了看桌上的文物:「林老师,要不要请技侦过来?」
「也可以。」林思成想了想,「不用带设备,带箱子过来就行,多带一些————」
「好。」
许刚应了一声,拿着手机出了物证室。
两个特勤靠了过来,男的手里拿着照相机,女的手里拿着笔记本。
这都是之前跟着林思成养成的习惯:随时随地,林思成都有可能发现线索,跟的时间久了,两人也学会了。
不管有没有用,备着准没错。
林思成和许刚的对话很隐晦,但刘局长大概能猜到,这些文物确实涉及到了盗墓案,或是文物走私案。
警察应该是想,让林思成先代为监定一下。
几位专家也大概能听懂一点,他们的监定也确实遇到了麻烦,正好让林思成给一并解决了。
郑教授指着残破的铜盘:「林老师,要不先看这一件?」
林思成点点头,走了过去。
东西不小,长近有半米,宽有三十公分左右。板面厚实,铜壁的厚度足有一指。
乍一看,有点像是大型自助餐中用来盛放大型食材的餐盘或是餐盆,比如烤全羊、烤驼腿、或者是烤火鸡的那种器皿。
不过被人锯成了几段。以林思成的经验,这一段顶多也就四五分之一。由此推测:完整的铜盘长度应该在一米四五。
倒不是很深,也就三十公分左右。但造型很怪:盘底不是平的,中段微微下凹,呈马鞍状,两端略向上翘。
通体布满古锈,底层深红,中层泛绿,表层裹着土沁灰皮。纹饰比较单一:只有云雷纹和窃曲纹。
「刚看到的时候,我们还以为发现了第二件虢季子白盘,兴奋了好一会。但一研究才知道,远不是那麽回事。」
郑教授指着盘壁:「虢季子白盘的壁极浅、整体圆润舒展,通体没有棱角。但这件侧
壁更直,壁角更硬,跟一口马槽一样。最关键的是:饰纹比较单一,更没有任何的铭文。」
林思成不由失笑:有铭文的青铜器,郑教授也真敢想?
但凡出土一件,哪怕只是巴掌大那麽一块,都是国宝中的国宝。
要真敢弄这麽一块东西来,李乐山这辈子就别想出去了。
但别说,如果只看外部,这一件确实和国博中的那件虢季子白盘有点像:都是盘槽状的青铜器,器型都格外的大。
如果再看里面,就会发现两者不是一个东西:经考证,虢季子白盘其实就是一只长方形的浴盆,内部自然要圆润舒适,光滑贴身。
但这一件棱角分明,中间不但有槽,甚至还有两道梁。别说躺了,人坐都坐不住。
肯定不是浴具,但要说是煮肉的鼎,或是更大的镬(巨型无盖大鼎,专门煮整牛、
羊、猪类大牲),也不太像。
因为这东西只是长,不算宽,也不算深。盘深只有三十公分,放只羊进去都淹不住,更别说煮猪和牛了。
林思成打开手电,又往盘底照了照:两端平坦,中间是一段马鞍状的槽。如果这半截只有整尊器型的五分之一,那就说明这样的槽总共有五处。
但他搜遍记忆,也没想起来哪种食器是这样的设计。
同时,他又很肯定:这绝对是商周时期的青铜器,最晚最晚,不会晚於先秦时期。
暗忖间,林思成伸手在盘底摸了摸:先是两端,然後是中间。
摸到那段马鞍状的凹槽里,林思成突地一顿:中间的一小块好像有点松动?
他又按了按,确实有点松。就好像盘底烧漏了,之後补了一块,但经年累月被锈腐蚀,补过的边缘开了胶。
这是古青铜器,当然不可能出现修补的地方,古人也没这个技术。但给林思成感觉,确实是这样的。
顿时,他眯起了眼睛,手指稍稍用力,往下捅了捅。
但突然,「咯嘣」的一声,松动的那一块竟然被他捅开了。
仔细再看:盘底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洞。
众人目瞪口呆,不知所措,林思成却一脸古怪。
他终於知道这是什麽东西了————这是祭祀活人的礼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