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这下难办了 (第1/2页)
好不容易来了个大单,整个实验室都非常振奋。
负责人是中心的合伙人,曾经也是普尼的高级工程师,高分子老旧材料小组的副组长,李乐山的副手。
包括组员也一样:其中的大半都是李乐山曾经在普尼的团队成员,双方合作了十几年。
但即便如此,实验室负责人还是将所有人员召集起来,重点强调:
第一,东西很贵,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检测原则只有一条:无损优先,最少干预。
第二,客户很重要,流程一定要正规,操作一定要规范。
第三,後期很可能要配合媒体对外宣传,全程留痕,数据一定要完善。
所有人齐齐地应了一声,副主任问了一下检测顺序:「主任,先检哪一件?」
主任不假思索:「三件同步进行。」
这不是眼鉴,有经验的专家只需几眼就能做出最基本的判断。之後再观察一下细节,顶多十多二十分钟就能给出结果。
如果没经验,装模作样地看一遍,然後给一个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结论,同样用不
了多长时间。
但这是仪器检测,要的是具体化的数据,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少,全套下来至少要四五个小时。
如果分开检,怎麽也要到凌晨才能出结果,客人能不能等得住?
况且人员也够用,大都是熟手,别说三件,即便再来三件也能同时检测。
副主任去安排,主任又挨个组叮嘱了一下。各组开始做准备工作,有条不紊。
先上机的是缂丝册页,第一项为高光谱成像:即大面积扫描整本册页,获取全幅颜料、染料、老化区域分布,找到需要重点检测的纹样点位。比如区分原矿彩、有无後期补色,是否附着污染物等等。
因为仪器比较先进,这一项做的比较快,一开五到六分钟,前後八开,做了不到一个小时。
第二项是红外热成像、红外测温。这一项是为了获取册页表面温度分布,探查内部隐藏病害。比如有无内部脱粘、空鼓、夹层虫病害等等。
组长一边操作机器,一边汇报参数:「温度22℃,湿度45%,无风、无直吹气流————雷射模式:连续可调弱红外雷射,功率≤0.05W,光斑直径:0.8mm—1mm,计划单点单次扫描时长2—3秒————」
「四层保护全开:功率衰减限流、延时自动断光、超温报警、温度反馈闭环降压————
最高温度40℃————」
记录员笔下飞快,一字不落的写在了纸上。
主任就站在旁边,只当是一次极为普通的红外成像检测。因为类似的检测至少做了上千遍,不论组长还是组员,已经娴熟到不能再娴熟。
事实也确实如此:消温、消湿、色卡校准、病害标注、台面防静电、防压、自检与基线校准————每一项操作都标准到不能再标准。
机器也足够先进,处於国内前沿的红外雷射测温扫描一体机,整个过程检测下来,用时最多十五分钟。
一切都有条不紊,册页被放到了扫描镜底下,操作员校准光斑,准备对一处纯色蚕丝纹样区域进行定点测温扫描。
到这里都很正常,完全符合安全标准。但就在光斑对准册页的时候,原本定好的雷射功率突然地扩大了输出率。
一刹那,红外线光束像是箭一样地钉在了册页上,短短的半秒间,微微泛黄的蚕丝瞬间变灰,然後变成深褐色,直至炭化成深黑。
检测员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眼睛离开了镜面,但还没等他低下头观察,一缕烟冒了起来,飘进了鼻腔。
焦臭味很淡,也不是很刺鼻,带着丝织品被烧焦後特有的糊味。
检测员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扫描镜底下的册页,突然间,「噗」的一声轻响,册页上冒出了一缕火苗。
微弱,却明亮,直戳戳地映进了瞳孔里。
直到这个时候,旁边的组长才觉察到不对,使劲地抽着鼻子:「哪来的糊味?」
随即,仿佛被人迎面打了一拳,他猛地往後一仰,两颗眼珠子使劲地往外凸:「我操————着火了?」
检测员如梦初醒,伸手就去抽册页,但胳膊将将升到镜面底下,「啪」的一声,手被重重地拍开。
组长一声厉吼:「你他妈不要命了?」
检测员後知後觉:只是伸手时顺带着被扫了一下,实验服的袖子竟然被扫出了一块焦黄的斑?
如果把手伸过去,即便不穿个洞,也得被烧掉一块肉。
所以,机器现在功率该有多大?
正吓得冒冷汗,组长拿着一根玻璃棒,把册页挑了下来。刚刚落地,「嘭」的一声,整本册页都着了起来。
「灭火器————灭火器————」
直到这个时候,旁边的组员才知道,这边出了故障。
灭火器在角落里,搬过来还得一会,一时又不敢踩,也不敢拍,情急之下,组长脱下身上的白大褂盖了上去。
火焰应声而熄。
主任和副主任闻讯赶来,白大褂底下的册页还在冒着烟。
一刹那,两人脸都变了:「怎麽回事?」
「我————我不知道————我刚把册页放上去,就看到蚕丝在变色————我还以为镜面有污染物,正准备关机清理,册页突然就着了火————」
操作员结结巴巴,「整————整个过程,还不足一秒————」
一秒,怎麽可能?
组长汇报参数的时候,主任就在旁边:0.05W的功率,光斑直径不超过一毫米,即便是持续扫五六秒,温度顶多也就三四十度。持续扫到十秒以上,才有可能升到一百度左右。
一百度,约等於把册页放到水里煮了一下,基本不会对丝织品产生什麽损害,更别说着火了。
正狐疑着,副主任指了指镜台:「主任,你看。」
主任回过头,只是一眼,脸就黑了下来:镜台是陶瓷的基座,上面铺着一块无铅玻璃。再上面,应该还有一块防静电的绒布。检测的时候,古董就放在绒布上面。
现在绒布不见了,应该是着火的时候沾到了册页底上,被带了下去,就只剩玻璃。
而这会,一束肉眼看不见的光斑直直地照在玻璃上,不知道温度有多高,玻璃竟然在冒烟?
甚至於,被光束照射的那个点,隐隐已经有了融化的迹象。
所以,现在的温度得有多高?
关键的是,玻璃都快被烧化了,机器竟然还在工作。
没有报警,更没有启动保护程序,只是不停地照,不停地烧————
「看个屁,断电啊?」
副主任才反应过来,连忙关闭电源。
主任弯着腰,把组长的白大褂捡了起来。
册页还在冒着烟,平铺开的第一开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什麽乾隆的诗,什麽八仙献寿,早已烤成了一片焦黑。
最关键的是,被光束集中照过的那一块,赫然烧出了一个洞。透过洞口,甚至能看到地上的白瓷砖。
完了。
上千万的东西,就这麽给毁了?
正惊疑不定,旁边传来一声惊呼:「快————快————关电源?」
「银盘变色了————不,已经变形了————」
所有人猛地一愣,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主任咬住牙关,飞一般地奔了过去。
副主任如梦初醒,紧随其後。
到了後,银盘已经卷成了一根麻花,主任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过去。
副主任也没好到哪,脸色煞白,嘴唇哆哆嗦嗦:「怎————怎麽回事————」
组长扶着实验台,两条腿直打颤:「我————我不知道————我刚把银盘放进去,表面就开始变色了。还没来得及关电源,它就卷了起来————」
副主任咬着牙:「你放屁————肯定是参数设错了。」
组长瞬间就急眼了:我自己设的参数有没有设错,我自己不知道?
上千万的东西,我他妈也得能赔得起。
他指着窗户:「我要说谎,今天从这跳下去————」
组长确实没说谎。
毕竟是上千万的东西,怎么小心都不为过。不管是准备工作,还是开机校准,组长和操作员完全是按照严格的安全标准操作的。
包括恒温检测、消湿消露、标记高危区域、除压除静电。
甚至於送到托盘上之後,组长又检查了一遍。
因为这次做的是拉曼光谱,全程雷射束照射,功率稍微大一点就有可能导致银盘外部的包浆变色,甚至是脱落。
古董古董,如果没有外面的这层老皮壳,更或是变成了新的,那还叫什麽古董?
安全起见,组长把保护阀值降到了最低档。
直到这一步,一切都很正常,直到开了机:
几乎是雷射光束照向银盘的一刹那,银盘表面就变了色。仿佛变魔术一样,「啪」的一声轻响,裹在最外部的皮壳在瞬间炸成了蜘蛛网。
随後,第二层的黑色硫化银层开始出现细密网状裂纹,再之後,一片接着一片的包浆壳翘了起来,一片接着一片地往下掉。
整个过程还不足一秒,银盘就变得崭崭新,特别是盘心的金汞鎏金层,亮的刺眼。
然後,鎏金层也开始炸口,然後一片一片地掉。直到这个时候,组长和检测员才反应了过来,也就是所有人听到的那一声惊呼:快关电源————
但等他们把电源关了之後,银盘已经卷成了一个卷。
里面是什麽样的还不知道,只看外面:哪还有什麽皮壳、包浆?
整个盘子像是被放到火炉里烤了百八十遍,已被烧得乌漆嘛黑。
所谓的花纹、线条,已经微平其微。在卷曲的张力下,整个盘子已经被撑成了一块薄银片。
看到这里,主任的眼前冒起了金星:这又是一千多万,他就是拿命也赔不起。
他咬着牙:「给老子调监控!」
确实要调监控,至少要查清楚:为什麽发生了这麽大的故障,防护程序没有起一点作
用,甚至於连个警报声都没有?
副主任强自镇定,压低声音:「主任,这不是巧合。」
主任没说话:老子还能不知道?
一件可以说是意外,但几乎在同一时间,两件都出了问题,再要说是意外,就是傻子也不信。
「查————查清楚再说————」主任红着眼睛,「让瓷器组停下来。」
副主任猛地一惊:对呀,还有一件。
而且是最贵的一件。
但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他一时慌乱,竟然给忘了?
副主任三步并作两步,冲向瓷器检测组。但刚刚到实验室的门口,里面突然传来一声脆响:「哗啦————」
就像是瓷碗掉在地上,碎成了八瓣的那种响动。
随即,一阵惊呼:「我靠————台子怎麽突然升了起来?」
「降下来————降下来————」
「还降个屁————都碎成渣了————」
副主任心中一惊,飞一般地冲了进去,瓷器组的人已经乱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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