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笑语喧阗烛影动,一肩之隔护春温 (第1/2页)
胤禌和胤祹对视一眼,然后一起站了起来。
两人走到御座前,并肩跪下,规规矩矩地磕了头。
“孙儿给乌库玛嬷拜年、给皇玛嬷拜年、给皇阿玛拜年!”两人齐声道。
康熙笑着点头:“起来,说你们的吉祥话。”
两人站起身,却卡住了。
胤禌的脸腾地红了,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求救似的看向胤祹,胤祹却也是一脸紧张,目光躲闪。
殿内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胤禟在下面起哄:“十一弟,十二弟,你们倒是说话呀!再不说话,天都亮了!”
胤䄉也跟着喊:“要不我替你们说?”
胤禟白他一眼:“你替?你那张嘴,还不如不说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又要开始“相声”,被胤禔一眼瞪回去:“老实坐着!”
胤禌和胤祹站在御前,小脸一个比一个红。
胤禌终于憋出一句:“孙儿……孙儿祝乌库玛嬷、皇玛嬷、皇阿玛……新年好!”
胤祹连忙跟上:“新……新年好!”
说完,两人同时松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殿内笑声更大了。
孝庄笑得前仰后合,指着他们道:“好,好!新年好!这三个字,比什么吉祥话都实在!”
康熙也笑:“起来吧。你们两个这‘新年好’,朕收下了。”
两人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几乎是逃回自己的座位。
坐下后,胤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小声对胤祹道:“十二弟,我刚才是不是很丢人……”
胤祹苦着脸:“不知道,反正我也很丢人……”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把脑袋埋了下去。
胤祥在旁边看着他们,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拼命忍着,忍得肩膀直抖。
胤礽远远看着这三个小的,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想起许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在除夕家宴上紧张得说不出话来,是皇阿玛笑着说“保成不急,慢慢想”,是乌库玛嬷拉着他的手说“孩子,你慢慢说”。
如今,他看着弟弟们,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这,便是传承吧。
*
宴席继续。
康熙兴致极高,与几位老王爷推杯换盏,说着往年的旧事。
皇子们这边也热闹得很,年长的低声交谈,年幼的交头接耳,偶尔爆出一阵笑声。
胤礽端着茶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弟弟——
胤禔正与裕亲王拼酒,豪气干云;
胤祉与恭亲王说着什么,笑容儒雅;
胤禛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插一句话,字字精准;
胤祺正给胤祐夹菜,胤祐开心地笑着;
胤禩周旋在几位宗亲之间,和煦得体;
胤禟和胤䄉又凑到一起嘀嘀咕咕,不知在谋划什么;
胤禌、胤祹、胤祥三个小的凑成一堆,不知在说什么悄悄话,胤祥忽然笑了一下,胤禌和胤祹也跟着笑起来。
胤礽垂下眼帘,唇角噙着一丝笑意。
这时,胤禔忽然端着酒杯走过来,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
“保成,想什么呢?”
胤礽抬眸,笑道:“想大哥方才的祝词。”
胤禔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怎么,嫌大哥说得不好?”
“好。”胤礽认真道,“很好。”
胤禔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随即伸手,在胤礽肩上拍了拍。
“那是给你的。”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跟别人,大哥懒得费那个脑子。”
胤礽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与胤禔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
一切尽在不言中。
窗外,烟火此起彼伏,将夜空染得五彩斑斓。
殿内,烛影摇红,笑语喧阗。
天家盛宴,至亲团圆。
这,便是最好的年。
*
宴席渐入佳境,觥筹交错间,气氛愈发热络。
裕亲王福全酒兴正浓,拉着胤祉探讨前朝诗话;
恭亲王常宁与胤禩不知说起什么,两人皆笑得含蓄而深长;
胤禟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只小巧的西洋万花筒,正与胤䄉头碰头地研究,时不时发出惊叹声;
胤禌、胤祹、胤祥三个小的凑在一处,不知在说什么悄悄话,胤祥偶尔抬头看一眼二哥的方向,又迅速低下头去。
连孝庄都多饮了半杯屠苏酒,苍老的面容上泛着淡淡的红晕,正与皇太后低声说着什么,眉眼间满是笑意。
唯独胤礽,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端着茶杯,唇边噙着得体的笑意,偶尔与身旁的宗亲说一两句话,偶尔抬眼看向上首的康熙与孝庄,一切如常。
没有人发现任何异样。
只是他自己知道。
那股熟悉的倦意,正从骨髓深处一点一点地漫上来。像潮水,悄无声息,却不可阻挡。
大病初愈的身子,终究还是撑不住这样长时间的宴饮。
两个时辰里,始终保持着端方的姿态,脊背挺直,面带微笑,应对着每一个前来敬酒的宗亲,回应着每一个关切的眼神。
从幼时起,乌库玛嬷就教过他:储君之仪,不在盛气凌人,而在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可是,泰山不会崩,他的身子却会倦。
那股倦意越来越浓,像一张无形的网,缓缓收紧。
他的眼皮微微发沉,脊背深处传来隐隐的酸涩,连端着茶杯的手指,似乎都比方才少了几分力气。
他将茶杯换到左手,右手垂落在身侧,指尖轻轻攥紧袖口,借着那一点细微的刺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露出疲态。
皇阿玛在看。
乌库玛嬷在看。
所有人都在看。
太子病愈后的第一个除夕,必须圆满。
他又端起茶杯,浅浅啜了一口。茶是温的,早已失了最初的滚烫。
那股微苦的液体滑入喉中,无法驱散丝毫倦意,反而让他的思绪愈发迟缓。
恍惚间,他似乎听见胤禟的笑声,听见胤䄉的起哄,听见宗亲们的觥筹交错。
那些声音忽远忽近,像隔了一层薄薄的水幕。
然后,他感觉到身侧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是胤禔。
胤禔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与裕亲王的拼酒,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的座位本就紧挨着胤礽,此刻,他稍稍往胤礽的方向倾了倾身。
幅度很小。
小到几乎无人察觉。
但他的肩膀,正正地抵在了胤礽的肩侧。
那一瞬间,胤礽微微一怔。
他偏过头,看向自己的兄长。
胤禔没有看他。胤禔正端着酒杯,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仿佛他只是不经意地换了个坐姿,恰好离弟弟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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