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19章 妙策轻施牵劲敌,铁蹄踏雾破重峦 (第2/2页)
他们缓缓收起泛着冷光的剑,锋上未干的血迹顺着刃口滴落,砸在泥土里,晕开细小的血点。
随后,他们从怀中取出麻布,娴熟地擦拭着剑身上的血迹,动作认真而细致。
对他们而言,剑是战场之上最可靠的伙伴,每一次战后擦拭,既是保养,也是对并肩作战的敬畏。
擦拭完毕,他们弯腰回收散落各处的弩箭,每一支都仔细擦净箭身的泥污与血迹,整齐地归置在箭囊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们依旧保持着三人一队的规整阵型,步伐沉稳有序,沉默地朝着下方的盾阵方向归队。
没有喧哗,没有懈怠,没有彼此之间炫耀战果。
哪怕刚刚经历一场尸山血海的惨烈屠戮,依旧纪律严明,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精锐之气,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因为血衣军这三个字,本身便代表着不见尽头的上限。
他们的领袖,是一人灭数国的秦国国柱,震慑诸国,煞名止啼的武威君。
他们的前辈,是随君上转战万里横行无忌,锐不可当,奠定血衣之名的军队。
这区区战果,在他们眼中,算不上拿得出手,前方还有二十万匈奴大军在等着,那才是此行的重头戏。
下方的血衣军,也已有序收起折叠盾,盾面之上,密密麻麻的划痕凹陷清晰可见,那是方才厮杀留下的印记。
他们弯腰躬身,小心翼翼地捡拾着自家射出的箭矢,动作利落。
这些箭矢皆出自墨阁之手,工艺精湛,锋锐异常,箭头沉重坚韧,箭杆更是经过特殊锻造,能够承载超级强弓的巨大拉力。
若是普通箭矢,在他们拉弓的力道之下,早已瞬间崩碎。
“仔细些,莫要弄断箭杆,每一支都要收好!”
一名小队长按捺住声音,低声叮嘱身旁的士兵,语气里满是对装备的珍视。
“墨阁锻造的箭矢来之不易,不能白白浪费,留着后续作战,还能再斩敌军。
”士兵们纷纷颔首,动作愈发谨慎,将捡拾到的箭矢一一归拢,整齐摆放。
不多时,一名血衣军都尉快步上前,神色沉稳,向蒙恬禀报战况:“将军,山林中的敌军陷阱部队已全部清扫完毕,共计斩杀一万四千余人。
周围设伏的匈奴伏兵,也已尽数斩杀,共计一万九千余人,仅有少许残兵趁乱逃入山林。
不过山林中的陷阱已被我军改装加固,密密麻麻遍布整片山林,那些残兵误入其中,绝无生还机会。”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多了几分凝重,眼底闪过一丝戒备:“另外,我军斥候深入探查时发现,在山林隘口处,有密集兵力陈列,阵型规整,想必是匈奴的主力部队。
而那里,也是我军穿过此近路的必经之路。
只因山间迷雾厚重,遮蔽视野,无法探查清楚敌军具体人数与部署。
我军未敢贸然深入,生怕打草惊蛇,惊扰了敌军主力,影响将军后续部署。”
蒙恬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敌军布置,周身散发着运筹帷幄的沉稳气场。
他负手而立,目光穿透厚重的迷雾,望向隘口所在的方向,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片刻之后,缓缓开口,“敌军这般布置,心思倒是缜密,步步为营,妄图将我军困死在此地。
一方派伏兵袭扰消耗,消耗机动力的同时,引我军入山林。
一方布置陷阱,以逸待劳。
而后双方合力周旋游击,拖延我军行军时间,继续消耗我军体力,磨损装备,削减心气。
而隘口处的那支队伍,才是他们最终的主力部队。他们打算以那支军队,将我们尽数歼灭在这山里。
他们若非精锐中的精锐,便是藏有其他底牌。
否则,绝不敢如此布置,更不会有信心能给我军造成麻烦。”
他心底早已推演出敌军的心思。
这般计谋策略,在他眼中,说得上是漏洞百出。
即使手下没有血衣军这等不可思议之强军,就算是普通士兵,蒙恬仅凭兵法战略,也敢主动入局破局。
不敢说不废兵卒,至少大胜是板上钉钉。
身旁的副将闻言,上前一步,胸膛挺得笔直,“将军,何须这般费神周旋!
我军血衣军个个骁勇善战,以一当十,锐不可当,方才屠戮近四万匈奴兵,士气正盛,战力无双!
那些匈奴主力纵使有几分本事,也绝非我军对手!
不如直接率军冲杀过去,末将愿带前锋先冲,一举碾碎他们,省得耽误行军时间,也让这些匈奴贼子再不敢小觑我军!”
他说话时,双手紧握成拳,眼底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浑身散发着悍勇之气。
在他看来,血衣军战力超群,刚刚大胜之后,士气正旺。
区区隘口的敌军主力,根本不足为惧。
他满心都想着率军冲锋,痛痛快快杀他一场,尽快赶去包抄匈奴大军。
心底更是笃定,敌军绝不可能对所向披靡的血衣军造成丝毫威胁。
蒙恬缓缓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句,否定了副将的提议:“这般耗费时间,毫无必要。
我们斩杀那些伏兵,是因为他们本就是来拖延我军时间的。
若是贸然冲杀,不仅会损耗我军战马,更会拖慢整体行军速度,得不偿失,反而中了敌军的圈套。”
他深知,行军打仗,最忌急躁,唯有沉住气,才能掌控全局。
他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但事到如今,我军冲破此处已是定局,与敌军主力死战倒是不必。
你们之前不是已经改装了山林中的陷阱吗?
耗费了不少心力,也别白白布置了,就让我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们也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天罗地网,开开眼界。”
副将闻言,眼睛瞬间一亮,有所明悟,但却想不明白。
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急切地追问:“将军,您的意思是,把对方引入山林之中……不对,这样更麻烦,还不如直接冲杀。
还请将军明示,我们该如何做?”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搓了搓,眼底满是期待。
他知道,蒙将军向来深谋远虑,定是有了绝妙的计策,只要按照将军的吩咐行事,定能不费吹灰之力解决隘口的敌军,既不用损耗兵力,又能顺利通过近路,可谓一举两得。
但却不知道,如何达到这般效果。
蒙恬抬眸,有些好笑的看了他一眼,“其实和你一开始说的差不多。”
副将更疑惑了,“还是直接杀过去?”
蒙恬点了点头,“是也不是。
回去骑上战马,全军鼓足声势,大举进压隘口,无需隐藏锋芒。
只管锋芒毕露,飞扬跋扈!
让敌军看清我军丝毫未损的兵力和不可抵挡之士气。
敌军主将能在短时间内布置出这样的局面,略阻我军脚步,那自然也懂些兵法皮毛,绝非傻冲蛮干之辈。
他见我军状态全盛、锋芒逼人,又刚刚大胜,士气正盛。
必不敢撄锋,定会主动退守山林,避我锋芒,企图以山林之中的布置来做最后的周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如今的山林,早已不是他们的庇护所,而是我们的天罗地网。
迷雾遮蔽我军耳目,对他们而言,同样如此。
而且,他们还比我们多了许多禁区,所以他们根本无从得知战况全局。
届时,我们进逼,他们退守,自会深深陷入我们布置的天罗地网之中。
如此插翅难飞,再想出来,就难了。
到这一步,我们大可从容退去,穿过近路,留他们在山里自生自灭,困死其中即可,不必浪费一兵一卒,也不会耽误行军时间。”
说到此处,蒙恬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语气愈发冰冷,“当然,若是他们求援,那自然更好。
届时,只会引来更多的匈奴援军,尽数进入这片天罗地网之中,不杀个几万人,他们休想蹚出一条路来,也让匈奴人好好记住,这面血色的旗帜。”
在场的血衣军将士们闻言,纷纷恍然大悟。
脸上的凝重神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敬佩与赞叹,神色动容,眼底满是崇敬之色。
他们纷纷低头回味,越想越妙,不由赞叹。
“将军妙计!”
“将军运筹帷幄,真是化腐朽为神奇!”
“我怎么没想到呢!”
“这样不废一兵一卒,还不耽搁时间,也没给敌军留活路,还把陷阱用上了。
甚至连匈奴的援军都算计进去了,不救便是诛心,只能眼睁睁看这一部陷死在此。
救了那就有来无回,连自己也要搭进去。“
“咱们跟着将军,真是少出不少力啊。”
“将军这样的家伙太可怕了,感觉要是他是敌军头子,咱们血衣军被他坑上一坑,也要掉层皮去。”
他们的眼神里,满是对蒙恬的信服与敬佩,心底更是震撼不已。
谁也未曾想到,之前顺手改装的各处陷阱,竟然还有这般大的用途。
原本只是为了防范残兵,如今却成了困住敌军主力的杀招。
蒙将军看似随手布局,却早已将一切尽在掌握,仅凭一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便将敌军主力逼入绝境。
既不用损耗兵力,又能彻底解决麻烦,还能借机重创匈奴援军,这般深远的谋略,怎能不让人敬佩?
即使他们有着超乎常人的体魄,但炼体诀也没给他们长脑子,面对蒙恬,没法不佩服。
随着蒙恬下令。
众血衣军将士立刻重新列阵,步伐沉稳有序,缓缓退出山林,来到战马停靠之处。
他们翻身上马,动作矫健利落,行云流水。
三万血衣军归位,携带大胜之势,杀气腾腾。
良驹感受到主人的气势,纷纷昂首嘶鸣,声震山林,响彻云霄。
原本沉默的队伍,瞬间爆发出滔天气势,煞气弥漫。
随后,血衣军列阵,朝着山林坡道进发。
这一次,没有刻意隐藏行踪,没有收敛气势,军气烈烈,席卷整片山林,煞气如同汹涌的潮水,仿若能劈开厚重的迷雾,在山间铺展开来。
战马齐鸣,队伍如锋,蹄声如雷,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血衣军将士们身披重甲,手持利刃,眼神冷冽,气势如虹。
墨赤苍龙如同一把出鞘的锋利宝剑,锋芒冲霄,直直插入这片被迷雾笼罩的山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