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8章 金边夜行,废船起金 (第2/2页)
固定架是角钢焊死的,氧焊切上去,钢水往下淌。
切断一根,再切第二根。
第一块压舱件松动的时候,一个人用撬棍别了一下,往外翘。
贺枫蹲在旁边,伸手接住。
他接住的那一瞬间,手臂沉了一下。
四十多公斤。
苏三说过,最轻的四十多公斤。
这个重量拿在手里,跟铸铁不一样。
铸铁是死沉,均匀的。
这东西的重量更密实,坠手,像是所有的分量都压在一个很小的体积里。
金子的密度是铁的两倍半。
同样大小的东西,拿起来手感完全不同。
贺枫把它翻过来,用手电照了一下切口。
氧焊切开的断面上,防锈漆和锌层剥落了一小片,露出里面的金属。
不是铁灰色。
是暗黄色。
在手电的光柱下,那一小片暗黄的光泽被锈皮和泥沙包裹着,像一层皮肤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贺枫看了一眼。
然后他把这块东西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锈屑。
“继续。下一块。”
三条船,总共二十多块。
大的上百公斤,两个人抬不动,要用绳子和滑轮从船底拖出来,再抬上岸。
小的四五十公斤,一个人能扛,但扛不远。
从船底到巷子口停车的地方,不到两百米,但没有路,全是淤泥和碎石。
河滩上的泥很软,踩下去没到脚踝,拔出来的时候鞋底发出吸盘一样的声音。
五个人来回搬了十几趟。
干了不到一个小时,所有人的衣服都湿透了。
不是汗,是河边的湿气裹在身上,黏糊糊的,像穿了一层湿毛巾。
每搬一趟,脚下的泥就踩得更深一些。
后来那段路被踩成了一条沟,泥水从两边往中间灌。
中间有一块特别大的,苏三说的一百二十公斤。
固定架切开之后,那东西从龙骨上脱落下来,砸在淤泥里,溅了一腿的泥水。
三个人用绳子兜住,往外拖,拖了五六米才上了硬地面。
贺枫全程没有说多余的话。
该切哪条船、从哪一块开始、谁负责切割、谁负责搬运、东西放在车厢什么位置,他用手一指,或者说一两个字。
阿财在巷子口的货车旁边守着。
每搬上来一批,他帮忙往车厢里码。
那些锈迹斑斑的铁疙瘩一块一块地被放进去,车厢的弹簧悬挂每次都往下沉一截。
他没有问这些东西是什么。
搬到第三趟的时候,他的手在那层干裂的防锈漆上蹭了一下。
指甲缝里卡了一片锈屑。
他低头看了看手指,然后把锈屑弹掉了。
他在金边跟贺枫做事这么久,从来不会多问。
继续码。
……
最后一块搬上车的时候,东边的天际已经有一线灰白。
贺枫站在货车后面,手电从车厢里扫了一遍。
二十三块。
三条船全部清空。
他把手电关了。
“走。”
厢式货车从巷子里倒出来,拐上塔仕街,往南。
阿财开另一辆车跟在后面,到四号公路路口的时候,两辆车分开了。
阿财往东,回他自己的地方。
货车往南,上四号公路,方向是贡布。
贺枫坐在副驾驶上。
车过了金边外环之后,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接了。
“鸣哥,东西拿到了,在路上。”
电话那头没有多说。
“嗯。”
挂了。
贺枫把手机揣回去,靠在座椅靠背上。
窗外的天在一点一点亮。
四号公路上已经有早起的摩托车和牛车在走了,公路两边是平坦的稻田,远处有棕榈树的剪影。
货车的发动机声音很稳,底盘比来的时候沉了不少。
六七百公斤的东西压在车厢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跟空车完全不一样。
贺枫闭了一会儿眼。
不是睡着了,是歇一下。
过贡布之后换一条路,从海边绕回去。
天亮之前出了金边,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