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赛博巴别塔 (第2/2页)
“是,也不是。”
陈山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对于底层的参与者来说,是。但对于顶层的操盘手来说,那是切割社会的刀。”
“你看现在的美国。一个失业的白人钢铁工人,他恨的不是把工厂搬走的资本家,而是抢走他工作的墨西哥移民,或者是那个靠着‘平权法案’上大学的黑人邻居。”
“一个黑人单亲妈妈,她恨的不是削减福利的政府,而是那个在街对面开杂货铺、看起来比她有钱的亚裔。”
“一个激进的环保主义者,他关心的不是能源巨头的垄断,而是指责那个开皮卡的蓝领工人破坏了地球。”
陈山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我们资助的那些团体,正在把这种切割做到极致。”
“就拿环保来说。我们让一部分人支持极端素食环保,让另一部分人支持‘多性别’环保。现在,这两个群体已经在网上打得不可开交。素食者指责多性别者不关注动物权益,多性别者指责素食者是‘白人特权’。”
“明明都是底层,明明都被剥削,但他们却在互相仇恨,互相攻击。”
陈念恍然大悟。
“所以,他们手里的枪,永远不会指向上面。”
“没错。”
陈山转过身,背对着陈念。
“枪口向内。这就是美国社会的现状。”
“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敌人是谁。”
“这几十年来,美国的精英阶层只做了一件事:制造身份,制造对立。”
陈山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种族。白人恨黑人抢了福利,黑人恨白人有特权,拉美裔恨黑人懒惰,亚裔恨所有人歧视。他们住在不同的街区,上不同的学校,信不同的教。他们即使住隔壁,也是死敌。”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性别。男人,女人,甚至现在还有了九十七种性别。他们为了一个厕所该怎么上,能在网上吵上三天三夜。女权主义者在游行,反女权者在对抗。他们把所有的精力,都消耗在了这种毫无意义的内耗上。”
“第三,环保,动保,素食主义……每一个议题,都能拉起一个山头,竖起一面旗帜。然后,互相攻伐。”
“这就是‘身份政治’的魔力。”
陈山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酷。
“当一个失业的钢铁工人,拿着枪走上街头。他看到的不是剥削他的资本家,不是制定政策的政客。”
“他看到的是抢了他工作的非法移民,是不仅不干活还领福利的黑人邻居,是那些在大城市里支持同性恋、还要没收他枪支的‘白左’精英。”
“他的怒火,他的子弹,全都倾泻到了这些人身上。”
“当一个白人至上主义者拿着AR-15冲进黑人教堂的时候,华尔街的精英们正在开香槟庆祝。因为只要底层在互杀,顶层就是安全的。”
“整个美国社会,被切成了无数个细碎的、互不相通的、充满敌意的碎片。每一个碎片里的人,都觉得自己是受害者,都觉得其他碎片里的人是敌人。”
“底层互害,中产互踩。所有的矛盾,都被巧妙地转化成了人民内部的矛盾。所有的仇恨,都被引导向了彼此。”
“在这种情况下,你怎么团结?你怎么暴动?”
陈山走到陈念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不用担心那四亿支枪。那些枪,永远不会对准真正的统治者。它们只会成为底层民众自相残杀的工具。”
陈念沉默了。
他看着父亲,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这种手段,比直接的镇压要高明一万倍,也残忍一万倍。
它不仅剥夺了人的财富,更剥夺了人团结反抗的可能。
它把一个完整的社会,切割成了无数个碎片。
每一个碎片都在流血,都在尖叫,却永远无法汇聚成一股洪流。
“那我们……”陈念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还要继续推波助澜吗?”
“当然。”
陈山重新拿起剪刀,对准了兰花的一片叶子。
“既然他们已经把舞台搭好了,把火药铺满了。我们为什么不帮他们把引线做得更短一点,燃烧得更猛烈一点呢?”
陈山手起刀落,叶片飘落。
“加大对那些极端组织的资助。不管是极左的‘安提法’,还是极右的‘骄傲男孩’。给他们钱,给他们流量,给他们曝光度。”
“我要让美国的每一个群体,都觉得自己是受害者,都觉得自己被针对了。我要让他们眼里的怒火,烧穿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
陈念看着那片飘落在地上的枯叶,仿佛看到了未来美国街头,那无休止的混乱与硝烟。
“明白了。”
“爸,那接下来呢?”
陈念问道。
“现在社会已经碎成了一盘散沙,火药桶也已经铺满了。我们还需要做什么?”
陈山抬起手,指了指远方。
那是东方,是太平洋的彼岸。
“现在,那个国家就像一个充满了瓦斯气的密闭房间。每个人都拿着火把,在寻找自己的敌人。”
“我们只需要,把窗户关死,然后……”
他做了一个划火柴的动作。
“给他们选出一个,能把所有人的怒火,都点燃的‘王’。”
书房里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陈念看到父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