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一念起,万象皆明。一念生,天地皆应。 (第1/2页)
那玄妙的感觉初时不过一点涟漪,转瞬之间,那涟漪却层层荡开,漫过心神,漫过识海,漫过他周身每一寸血肉与经脉,最後连同那气海中的紫婴,都像是被这股玄之又玄的道意轻轻拂过。
在这种特殊的状态下,顾少安方才因为踏入道基境以及获取到这【天地一念】词条引起的起伏心境竟是倏然一静。
并非他主动收敛心神,而是心神自己安静了下来。
像风停於林梢。
像雪落於山巅。
又像一轮明月沉入深潭,水波不兴,万象俱寂。
此时的顾少安明明依旧还在练功林内,但又仿佛已经不在练功林中。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感觉到紫婴盘坐於气海,感觉到一缕缕道元沿着经脉流转不息,可这种「感觉」却在迅速变淡。
肉身像是退到了极远处,连同呼吸、心跳、血液流动,都渐渐变成了一种遥远而模糊的回音。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明。
那不是看见。
也不是听见。
而是一种「念及即至」的通透。
他心念微动,脚下的雪便不再只是雪。
他「看」见了雪花从高空坠下时所裹挟的寒意,看见了它落於枝头、落於岩缝、落於草尖时所经历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看见那雪水在不久之後会顺着山石纹理渗入地脉,又会在来年春暖时化作溪流的一部分。
他心念再转,风便也不再只是风。
而是穿林过涧时带起的回旋,是山巅与谷底冷暖交错後生出的流势,是千里之外一片湖泊上蒸腾而起的水汽,最终跨山越岭,来到大峨山前,化作此时此刻掠过他鬓角的一缕清寒。
这一刻,顾少安忽然生出一种恍惚。
仿佛自己散开了。
散入风中,散入雪中,散入云中,散入山川草木之间。
他不再只是坐於此地的顾少安。
他像是成了这座山的一部分。
是山中沉寂千年的岩。是林间压枝未落的雪。是悬在天穹之上翻卷不定的云。是地脉之中无声流转的气。
他甚至感知到了後山诸人的气机。
灭绝师太心神紧绷,如一柄藏锋古剑,肃杀中透着沉稳。
杨艳心绪起伏,似风中湖面,虽极力压制,却仍有波澜暗生。
张三丰则如深海,如古岳,明明不动,却自有包容万象之意。
可这些感知落入顾少安念中时,竟没有半分窥视之感。
就像山知道风从哪里来,云知道雪将落何处。
一切都只是自然。
天地自然而然地映入他心中。
而更玄妙的是,这一切并非单纯地「被他感知」。
而是在与他呼应。
他念及山,山意便清晰。
他念及风,风势便分明。
他念及云层中翻涌的天地之力,那些原本狂躁奔腾的力量,竟也如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过一般,清楚地向他展露出自身的轨迹与脉络。
顾少安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仿佛自己只需一念生出,天地便会顺着这一念,自行演化出无数变化。
不是掌控。
不是驱使。
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契合。
便如琴瑟和鸣,亦像是水月相照。
仿佛他这一念,本就是天地间该有的一念。
顾少安的心神在这片玄妙中不断拔高,不断开阔。
练功林太小了。
大峨山也太小了。
他的念头像是一缕无形清风,越过群峰,越过江河,越过城郭与原野,触及更远处的天地气机。
在这玄妙的状态下,顾少安甚至感知到日照金顶之外翻腾的云海,感知到百里外山道上缓缓而行的旅人,感知到更远处某条大江之中浪涛拍岸、生灭不息。
万物纷繁。
万象并起。
可落入他心中时,却没有半点杂乱,反倒呈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秩序。
那秩序像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
山川河岳是网,风雷雨雪是网,众生气机是网,天地间每一道流转不息的力量,也是网。
而他这一念落下时,便正好落在这张大网的中央。
一念起,万象皆明。
一念生,天地皆应。
顾少安心头轰然一震,终於明白了【天地一念】这四个字真正的意味。
所谓天地一念,并非以念头强压天地。
而是当念头纯粹到极致,心神澄明到极致,自身便会与天地间那无处不在的「道意」相合。
到了那一步,人的一念,便不再只是人的一念。
而是天地之念,借他心中生出。
於是他缓缓闭上眼。
这一闭眼,眼前却并非黑暗。
相反,天地比睁眼时更加清晰。
他「看」见大峨山巍巍而立,如一尊横卧人间的古老巨兽,看见无数天地之力如江河归海般朝此地汇聚,看见乌云低垂,雷光隐现,风雪止於半空,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他的这一念之下静默下来。
而他坐在这静默中央,竟生出一种无法言喻的孤高与渺小。
孤高,是因为此时此刻,他的心神前所未有地接近天地本质。
渺小,是因为越接近,便越能感觉到天地浩瀚,个人如尘。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交织在一起,非但不冲突,反而让顾少安心中生出一种近乎朝圣般的震动。
像是山下之人,终於登上云巅。
像是井中之蛙,终於第一次看见完整的天。
他的呼吸不自觉地放缓。
每一次吐纳,都像是与天地同呼吸。
他一呼,四周风雪微颤。
他一吸,云海深处的天地之力便轻轻一荡。
仿佛他不是在呼吸,而是整片大峨山在借他的胸膛起伏。
不知过了多久,顾少安才从那种玄妙到了极点的状态中,缓缓收拢心神。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立刻睁眼。
因为那种感觉仍旧残留在他心间,像月落湖中留下的一抹清辉,像大雪过後天地间未散的寒意,虽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
良久之後,顾少安才轻轻吐出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
眸光开阖之间,仿佛有山河明灭,风云聚散。
随後,顾少安缓缓抬起手,食指微抬。
他分明未曾调动体内半分道元,亦未催动剑念,可随着这一个念头生出,周围游离於天地之间的力量,却像是忽然寻到了归处一般,悄无声息地向着他的指尖汇聚而来。
风停了一瞬。
雪静了一瞬。
连空气都像是微微沉了下来。
一缕缕常人无法看见的天地之力自四面八方汇集,丝丝缕缕,层层叠叠,缠绕於他指尖之上。而比天地之力更加玄妙的,是那原本无形无相、只能意会不可触及的天地之势,也在这一刻随着他念头轻轻偏移。
仿佛他抬起的不是一根手指。
而是抬起了一角天地。
顾少安若有所觉,缓缓抬头,目光落向天穹。
山巅之上,原本因大量天地之力汇聚而变得厚重低垂的乌云,依旧沉沉压在大峨山
顶,云层之间电蛇隐现,气机翻滚,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抑之感。
顾少安看着那片乌云,神色平静。
下一瞬,他右手抬起,竟是如同拨弄水面一般,极其随意地向前轻轻一拨。
动作不大。
甚至连衣袖都只是微微晃了一下。
可就是这般随意到极点的一拨,天地却像是真的被他这一手拨动了。
只见那厚厚堆积於山巅之上的乌云骤然一震,紧接着,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拂过,从中间霍然向着两侧分开。
没有雷声炸响。
没有气浪翻腾。
只是那一层层厚重得仿佛要压塌山岳的乌云,就这样被他轻描淡写地拨散开来。
阳光自裂开的云隙之间倾泻而下,洒落山巅,落在林间,落在顾少安身上,也将他那一袭身影映得愈发出尘。
若这一幕被外人看见,只怕当场便要惊为天人。
以人力撼天象,本就是常人心中近乎神迹之事。
而顾少安所做的,却偏偏不是强行轰碎,不是以雄浑真元逆冲云层,也不是以霸道剑意斩裂天幕。
他只是抬了抬手。
像拨水。
像拂尘。
像是天地本就该依他这一念而动。
顾少安垂下目光,感受着那仍旧在心间流淌的玄妙之意,低声自语:「天地一念,原来不是我以一念观天,一念观地。」
「而是天地入我心,我这一念,恰与天地相逢,一念天地动。」
声音很轻。
可当最後五个字落下时,顾少安眼中的神采却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这【天地一念】词条到底强悍到了何种地步。
这已不单单只是让他的感知更加敏锐。
也不只是让他对天地之力的掌控更进一步。
而是让他的心念本身,拥有了与天地交感、与天地呼应、甚至牵动天地之势的资格。
若说踏入道基境,是让他自身完成了一场由凡武到入道的蜕变,是让他体内根基、气海、道元乃至生命层次都发生了质变的话。
那麽这【天地一念】,便像是在这条通天大道之上,又为他推开了一扇直指天地本源的大门。
它所带来的提升,丝毫不比踏入道基境本身来得低。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词条所赋予的,是一种比境界更难得的「权柄」。
一种能够以己心应天地,以己念借天地的权柄。
有此词条在身,今後的顾少安,不但举手投足之间都能引动天地大势,就连对敌之时,也将天然立於一个近平无法想像的层次。
旁人以真元争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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