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再遇邵雍,莲花峰 (第2/2页)
王重阳好奇地抬头望去,只见那松树与他处所见颇为不同,树干挺拔,树冠并非伞状,而是呈一种独特的广圆锥形,显得清幽而肃穆。走近些,方能看清那卵状匙形的鳞片状树叶,紧密地簇生于新枝下部,宛如绿色的穗状流苏,在冰雪映衬下更显苍翠。
“此松木质坚韧,蕴含生机,于此绝险之地生长,暗合我辈修行之道,于逆境中求存,于寂灭*中见生。”邵雍意味深长地说道。
王重阳若有所思,只觉这华山一草一木,似乎都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道理。
继续前行,道路愈发难辨,几乎淹没在荒草乱石与积雪之中。来到一处几乎垂直的断崖前,邵雍停下脚步,回头对王重阳道:“王居士,接下来去往莲花峰,已无路可循,唯有凭借一口真气,飞跃而上。”
话音未落,也未见他如何作势提气,身形便已如一只轻盈的鸿雁,翩然腾空而起!
这一跃,竟达十数丈之高,姿态潇洒从容,浑不似凡俗轻功。待一口真气将尽,足尖在陡峭岩壁上凸起的一块青石上轻轻一点,身形再次借力拔升,几个起落间,已消失在上方缭绕的云雾之中。
“好精妙的提纵术!”王重阳心中暗赞,“没想到这位以学问名世的安乐先生,竟有如此惊世骇俗的轻身功夫,其修为只怕不在当世任何一位宗师之下!”
念动间,体内磅礴精纯的先天真气自然流转,施展出全真派绝顶轻功“金雁功”,身形一晃,便如一道青烟般随之升起。
他乃当世绝顶的人物,踏雪无痕,点尘不惊,虽未刻意追赶,但步履之间,便已如履平地,紧紧跟在邵雍身后,向着那隐于云深不知处的莲花峰顶攀去。
不知为何,越是靠近莲花峰,王重阳心中那股莫名的熟悉感与悸动便愈发强烈。
心底深处,仿佛有一股沉睡了许久的意念正在缓缓苏醒,蠢蠢欲动,想要冲破某种束缚,将一个更真实、更古老的“他”释放出来。
这种感觉玄之又玄,却真实不虚,让他心神微震。
上了莲花峰顶,一股难以言喻的清香,便扑鼻而来。这香气非兰非麝,浓而不腻,悠长如缕,沁人心脾,仿佛能洗涤神魂中的尘埃。
“难道是松香?”这是王重阳的第一个念头。莲花峰上,华山松更为密集古老,棵棵拙长精壮,青翠欲滴。
但他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这香气与松香的清冽截然不同,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古老与纯净的生命气息。
就在王重阳疑惑之际,峰回路转,在这人迹罕至、堪称绝境的莲花峰顶,云雾缭绕之中,竟赫然显露出一座小巧玲珑、古朴至极的道观!
这道观并非金碧辉煌,而是由未经雕琢的圆木为柱,黑色的瓦砾覆顶,深色的岩石垒砌地基,与周围的奇松、怪石、云海完美地融为一体,仿佛它本就是这山峰生长出来的一部分,充满了自然和谐的韵味。
“这是……”王重阳面露惊容。
邵雍神色间带着一丝追忆与恭敬,介绍道:“此乃‘大梦观’。是昔日两位祖师,张无梦与陈踏法,为侍奉他们的恩师,陈抟老祖,于此莲花峰顶,亲手搭建。”
“陈抟老祖?”王重阳再次被这个名字震撼。陈抟老祖,那可是与宋太祖赌棋赢下整个华山的传奇人物,被尊为“睡仙”,在道门中地位尊崇,近乎神话!
邵雍点点头,目光悠远,仿佛穿越了时空,继续说道:“陈抟老祖平生不慕荣利,唯好一件事——睡觉。当年便是为了能在华山寻一个无人打扰的清净觉,才与赵太祖打了那个赌,将整个华山赢了下来。自此,他便高卧华山,不管外界风云变幻。”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晚辈对长辈的调侃与敬意:“不管刮风下雨,还是雷霆交加,只要他躺下,那便是鼾声如雷,闻者心惊,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张无梦与陈踏法两位祖师,有一日见师傅于风雪中酣睡,心生不忍,便就地取材,以此地华山松木、岩石、砂砾,亲手为师傅盖成了这一座遮风挡雨的道观。待观成之日,陈抟老祖醒来,见之不由抚掌大笑,欣然将之取名为——‘大梦观’。”
王重阳听得瞠目结舌,不由失笑道:“陈抟老祖……真乃奇人!莫非真已成就‘睡仙’之道,超脱凡尘了?”
这个问题在他心中憋了许久,民间传说中,这位老祖可是能一睡数十年,元神周游周天的活神仙。
邵雍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道:“王居士,请进观一观便知。”
两人走近道观,只见观门两侧,以古朴的篆书刻着一副对联:
梦焉非焉,醒焉睡焉!
八个大字,笔力苍劲,意境高远,仿佛直指大道本源,蕴含着无穷玄机,让王重阳心神为之所夺,怔怔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