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双魂同体(下) (第1/2页)
旧京的城门在等。鼎在等。他娘在等。城墙上那个不知是容嫣还是苏清晏的影子在等。
沈砚迈出第二步。脚下青白光铺成的路往旧京城门延伸,铺过八百里草原,铺过二十一声钟响,铺过三千个“沈砚”的血字。青白藤蔓从他右臂疯长,缠满全身,缠成一件青白色的甲。
“走。”他说。
怀里苏清晏攥紧铜钱,灰瞳里那点青白光在琴声最尖的一瞬猛地涨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旧京城墙上传来,跟琴声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沈砚!”城墙上的雪衣猛地抬头,黑鸦羽从心口往外拔了一寸,血喷在城砖上,“别进城!鼎芯是假的!你娘没埋鼎芯——”
琴声断了。黑鸦羽重新插回去。城墙上那个雪衣被钉回城砖,嘴被鸦羽封住,只剩一双灰瞳死死盯着草原方向,青白光从瞳孔里炸出来,炸成满城黑鸦乱飞。
沈砚停下了。他攥着掌心的铜钱,铜钱烫得他掌心的肉滋滋冒烟。他低头看苏清晏,苏清晏也看他。两人异口同声:
“鼎芯是假的?”
“那我心口嵌的是什么?”苏清晏摸向心口,山河纹下那颗石子突然烫起来,烫得她整片胸膛都在冒青白色的烟。
顾雪蓑从后面冲上来,灰袍拖地,灰蝶狂舞:“沈砚!你娘没埋鼎芯!她埋的是——是——”
“是什么!”
顾雪蓑张开嘴。可他的嘴张到一半,一根黑鸦羽从旧京方向飞来,精准地穿过他的咽喉,把他那口真话钉死在了喉咙里。他倒下去,灰袍铺了一地,灰蝶从他指尖飞起来,翅膀上浮出最后三个字:
“她自己。”
沈砚盯着那三个字。风从旧京灌来,带着幽都的土腥味,带着琴声断弦后的余韵,带着城墙上苏清晏被钉住的青白光。他攥紧铜钱,铜钱里的青白光暗了一瞬,又亮了。
“走。”他迈出第三步,踩在青白光铺成的路上,朝旧京,“是假的我也去。真鼎芯在她手里,假鼎芯也在她手里。她欠我二十六枚银锭,五分利。我得当面收。”
怀里苏清晏笑了。灰瞳里的青白光彻底稳了,安安稳稳地亮着,亮得烫人。
“骗子。”她说,“你明明是去救你娘。”
“你管我。”
“我管你。”苏清晏攥紧铜钱,钱孔里映着旧京城墙上另一个自己,“救你娘可以。救完了,你得告诉我,城墙上那个到底是不是我。如果不是——我就把她钉回去。敢跟我长一样,活腻了。”
旧京方向,钟声响了第二十二声。鼎壁上的“沈砚”二字炸成青白色的光,光里浮出他娘的脸。她笑了,嘴角的血滴在鼎壁上,第十七道缝裂到底。
“砚儿。”她说,“娘给你留了最后一件东西。在旧京城墙上。你来了,就知道了。”
光灭。鼎沉。旧京的城门大敞。黑鸦羽铺天盖地往外涌,每一根羽毛上都映着苏清晏的脸。琴声重新响起来,这一次的琴声比之前更尖、更急、更疯,像有人拿指甲在城墙上刮。
沈砚深吸一口气。幽都的土腥味灌满胸腔,腥里带锈,锈里带血。他把苏清晏往上颠了颠,青衫裹紧,掌心铜钱烫着心口,腕上星图纹亮着最后一截路。
“走。”他说。
第三步落地,青白光铺成的路猛地缩成一条线,从他脚下一直延伸到旧京城门。城门里,黑鸦羽堆成山,山尖上坐着一个人。优雅,洁癖,指尖转着一根黑鸦羽,嘴角噙着笑。
谢无咎抬起眼,隔着八百里草原跟沈砚对上了目光。他笑了一声,把黑鸦羽弹向沈砚。羽毛穿过八百里地,穿过琴声和钟声,穿过青白光铺成的路,钉在沈砚脚前三寸。
“沈公子。”谢无咎的声音从羽毛上传来,优雅得像琴弦上滑过的松香,“鼎芯是假的。但你娘是真的。你女人是真的。城墙上钉着那个——也是真的。三个真的,你救哪个?”
他站起来,黑鸦羽从旧京城门里涌出来,把月光彻底吞了。
“我替你想好了。你进城门,琴声就断。琴声断,城墙上那个就死。你救娘,女人死。你救女人,娘死。你救城墙上的——两个都死。”
谢无咎歪了歪头,黑鸦羽在他指尖转了个圈。
“沈公子,选一个吧。”
旧京方向,琴声拔到最高音,尖得像把天撕开一条口子。钟声响了第二十三声。城墙上的黑鸦羽开始一根一根往外拔,每拔一根,雪衣底下就露出一寸灰白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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