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金棕榈之夜.公关与获奖 (第1/2页)

五月二十八日，戛纳电影节最后一天。
　　
　　午后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酒店套房，在深色地毯上切割出明亮的光带。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也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与期待。
　　
　　《一次别离》剧组的核心成员都聚集在阳光明的套房里。客厅的沙发、椅子坐满了人，陈道明、奚美娟、斯琴高娃、周迅、顾长卫、段云峰、黄博，所有人都到齐了。
　　
　　茶几上摆着几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烟灰缸里有几个烟蒂——是顾长卫和段云峰抽的。阳光明自己一般不抽烟，但也不介意别人在他房间里抽。
　　
　　大家都在等待。
　　
　　等待那个至关重要的电话。
　　
　　戛纳电影节的规矩，如果评委会决定给某部电影颁奖，会在颁奖典礼当天下午，正式通知该电影的主创团队，邀请他们出席晚上的闭幕式暨颁奖典礼。如果接不到这个电话，就意味着空手而归，只能黯然离场。
　　
　　此刻是下午两点。按照惯例，通知电话通常会在两点到四点之间打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房间里很安静。偶尔有人端起杯子喝口水，或者调整一下坐姿，但没有人说话。就连平日里最爽朗的斯琴高娃，此刻也只是安静地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周迅坐在阳光明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眼神不时飘向桌上的电话机。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素面朝天，看起来像个邻家女孩。
　　
　　“导演。”她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你不紧张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阳光明。
　　
　　阳光明坐在主位沙发上，姿态舒展而从容。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脸上带着一贯的平静微笑。
　　
　　“说实话，不紧张。”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周迅眨了眨眼：“为什么？大家可都紧张得不行呢。”
　　
　　阳光明笑了笑，目光扫过在坐的每一个人：“因为我们至少能拿到一个奖。既然有奖，就一定会接到电话。”
　　
　　这话让房间里的气氛松动了一些。
　　
　　奚美娟好奇地询问：“光明，你这么确定？现在外面都说我们有金棕榈的希望，但评奖这种事情，变数太大了。”
　　
　　“奚老师说得对。”陈道明接过话头，他的声音沉稳而理性，“评奖不是算术题，不是呼声高就一定能拿奖。评审团有九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偏好和立场。最后的结果，往往是多方博弈和妥协的产物。”
　　
　　阳光明点点头：“陈老师分析得很到位。所以我才说，我们至少能拿一个奖，但未必是金棕榈。”
　　
　　他顿了顿，看向周迅：“周迅刚才问我为什么不紧张，我现在可以回答你。因为我已经分析过各种可能性，也有了心理准备。”
　　
　　“什么可能性？”周迅追问。
　　
　　阳光明坐直身体，开始有条理地分析：“首先，我们这部电影在戛纳的评价很高，场刊评分第一，媒体和影评人的反响都非常好。这给了我们冲击最高奖项的底气。”
　　
　　“但是。”
　　
　　他话锋一转，“正如陈老师所说，评奖不是算术题。戛纳历史上，场刊评分高的电影最终空手而归的例子并不少见。评审团的口味、政治考量、平衡艺术，甚至评委之间的个人关系，都会影响最终结果。”
　　
　　斯琴高娃忍不住插话：“那咱们这片子，到底有多大把握？”
　　
　　“实话实说，金棕榈的把握，最多五成。”阳光明坦诚道，“我们的优势在于电影质量过硬，题材深刻，表演精湛，完全符合戛纳对作者电影和人文关怀的偏好。但劣势也很明显——我太年轻，是第一次执导长片，中国电影在戛纳虽然受重视，但并非主流。”
　　
　　他继续分析：“陈老师和斯琴老师获得最佳男女演员的呼声也很高，但按照戛纳的惯例，一部电影很难同时拿下多个重量级奖项。除非评审团主席特别力挺，或者多个评委形成压倒性共识。”
　　
　　“而我们。”阳光明摊了摊手，“我第一次参加戛纳，不认识评审团主席，也不认识任何一个评委。我们得到的对待最多也就是公平和专业，但不可能获得额外的优待。”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阳光明的分析冷静而客观，剥开了光环和期待，露出了评奖机制残酷而复杂的内核。
　　
　　周迅又问：“既然没有优待，为什么导演你还这么笃定能拿到奖呢？”
　　
　　阳光明笑了，这次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因为我们至少能拿到金摄影机奖。”
　　
　　“金摄影机奖？”顾长卫心中了然，“确实没问题，这个奖也叫导演处女作奖。”
　　
　　“对。”阳光明点头，“这个奖面向的是主竞赛单元和其他所有单元的首部电影作品。今年主竞赛单元里，只有《一次别离》是导演的处女作。而且我们的评价这么高，拿下这个奖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他环视众人：“只要有奖，就一定会接到通知电话。所以我真的不紧张——我知道电话一定会来。”
　　
　　这番话像一阵清风，吹散了房间里积压的紧张情绪。大家的表情都放松了些，甚至有人露出了笑容。
　　
　　奚美娟笑着说道：“光明啊，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种时候还能分析得这么清楚。”
　　
　　“就是。”斯琴高娃恢复了爽朗，“管他什么奖，能拿奖就行！咱们第一次来戛纳，就能带着奖回去，已经是天大的胜利了！”
　　
　　陈道明也微微颔首：“金摄影机奖分量不轻，是对导演才华的肯定。能拿到这个奖，确实值得庆祝。”
　　
　　阳光明心中其实还有一层考量没有说出来。
　　
　　在奖项公布之前，他已经授意段云峰，通过法国电影发行公司巨头Pathé进行了低调而有效的奖项公关。
　　
　　为了增加冲击金棕榈的把握，他提前将《一次别离》的欧洲发行版权，以二百八十万美元的价格出售给了这家在法国影响力巨大的公司。
　　
　　交易的条件之一，就是Pathé承诺会竭尽全力为电影冲击金棕榈进行公关。对方为了提前拿下这部备受好评的电影的欧洲发行权，甚至放弃了与其他两部热门影片的提前确定版权的谈判。
　　
　　具体的谈判都是段云峰在阳光明的指示下进行的。
　　
　　阳光明虽然年轻，但对电影节奖项公关的门道并不陌生——在前几世的记忆中，他了解过不少这方面的信息。
　　
　　段云峰则展现了出色的执行能力，按照指示完成了各项准备工作。
　　
　　提前出售欧洲版权只是其中一项工作。阳光明还通过Pathé的人脉，与几位有影响力的影评人和媒体人建立了联系，安排了多场非正式的会面和交流。这些工作都是在低调中进行的，没有大张旗鼓，但润物细无声。
　　
　　阳光明把能做的都做到了位，剩下的就交给评审团和运气。他对自己说，无论结果如何，至少已经尽力。
　　
　　但这些幕后工作，他不可能当众说出来。这不仅是为了保护商业机密，也是为了维护电影艺术的纯粹性——至少在表面上。
　　
　　“导演。”周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真的拿到了金棕榈，你会说什么？”
　　
　　阳光明看向她，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如果真的能拿到……那可就太美妙了！”
　　
　　阳光明很随意的马上说道：“我一定会开心的飞起来，那我要用法语发表感言，我要感谢戛纳，感谢评审团，感谢剧组每一位成员。还要特别感谢北京电影学院，感谢北影厂，感谢我的老师谢非，感谢制片人韩三评厂长。”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最重要的是感谢观众。电影是为观众拍的，他们的认可才是最大的奖赏。”
　　
　　话音刚落，阳光明的美妙畅想还没有结束，桌子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部黑色的电话机。
　　
　　阳光明看了段云峰一眼。段云峰立刻起身，走到电话旁，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
　　
　　“您好，这里是阳光明导演房间。”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段云峰，试图从他脸上的表情读出信息。
　　
　　段云峰听着电话，表情从紧张到平复，再到抑制不住的喜悦。他连连点头：“好的，明白了。是的，我们会准时出席。谢谢，非常感谢！”
　　
　　挂断电话，段云峰转过身，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电影节组委会正式通知，《一次别离》剧组受邀出席今晚的闭幕式暨颁奖典礼！”
　　
　　短暂的寂静后，房间里爆发出欢呼声。
　　
　　“太好了！”斯琴高娃第一个站起来，用力鼓掌。
　　
　　奚美娟眼圈微微发红，紧紧握住了旁边陈道明的手。陈道明虽然保持着一贯的沉稳，但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周迅直接从沙发上跳起来，抱住旁边的顾长卫又笑又叫。顾长卫被她感染，也难得地露出了开怀的笑容。
　　
　　黄博激动地搓着手，看向阳光明：“光明，我们做到了！”
　　
　　阳光明坐在沙发上，脸上是平静而欣慰的笑容。他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但当它真的来临时，心中还是涌起了一股暖流。
　　
　　“安静一下。”他抬起手，等大家稍微平静些，才继续说道，“接到通知只是第一步。现在，我们需要做的是准备好晚上的颁奖典礼。”
　　
　　他看向段云峰：“老段，通知其他工作人员，让大家做好准备。礼服、妆容、车辆安排，所有细节都不能出错。”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段云峰立刻应下。
　　
　　“大家也回房间准备吧。”阳光明对大家做出安排，“晚上六点，我们在酒店大堂集合。记住，不管最终拿到什么奖，我们都要以最好的状态走上红毯，走进电影节宫。”
　　
　　众人纷纷点头，带着兴奋和期待离开了房间。
　　
　　最后只剩下阳光明和黄博。黄博轻声问：“光明，需要我做什么？”
　　
　　阳光明想了想：“你去帮老段协调吧，今晚事情多，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好。”黄博点头，也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阳光明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着窗外戛纳午后的街景。滨海大道上游人如织，远处的电影节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就在这时，电话再次响起。
　　
　　阳光明走过去接起：“喂？”
　　
　　“光明，是我。”电话那头传来张亿谋的声音，“你们接到通知了吧？”
　　
　　“接到了，张导。”阳光明回答，“你们呢？”
　　
　　“我们也接到了。”张亿谋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至少会有一个奖，我这部电影评价不高，肯定不会是什么大奖，但总算不会空手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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