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平川猎杨灿 (第2/2页)
这时,那侍卫才快步上前,轻声道:「大人,杨灿已经出了白崖王城。」
「哦?」榻上闭眼假寐的秦宫羽霍然张开眼睛,眼中精芒一闪:「消息,已经送出去了?」
侍卫应声道:「已经派人去给昭姬女郎送信了。」
「好。」
秦宫羽缓缓吐出一个字,脸上的笑意愈发阴冷:「那我们就耐心等着昭姬女郎给我们带来一个好消息吧。」
侍卫诧异地道:「大人,咱们不离开白崖城麽?」
「急什麽?」秦宫羽狞笑道:「阴山二十三部酋领,此刻还在白崖王城。
只要昭姬能带回杨灿的人头,桃里可敦还有什麽依仗,诸部酋领谁还肯以她为尊?到时候,我就能力挽狂澜!」
秦宫羽咬牙切齿地道:「我还要把杨灿的人头,做成尿壶,让他永世受我折辱!」
广袤无垠的戈壁之上,薄雪斑驳错落,东一块西一片覆在枯黄戈壁上,宛如斑驳的疮疤。
此地本无道路,戈壁地势平坦开阔,满目旷远,随处皆可行马通车。
旷野空旷寂寥,前路不见半分车辙人迹,唯有浅浅兽蹄印错落落在薄雪之上,依稀可见生灵走过的踪迹。
杨灿一行百五十人,正缓缓穿行在这片冰雪戈壁之中。
队伍护着二十辆高轮辎重大车居中前行,车轮碾过薄雪冻土,压出两道深邃绵长的辙印。
而在前方数里之外,一处微微起伏的戈壁缓坡之上,五百铁骑已然静候多时,肃杀之气弥漫於旷野。
五百名元家精锐骑兵牵缰伫立,人人噤声肃立,整支队伍寂然无声。
旷野间不时升腾起团团白气,浅淡的是兵卒的呼吸,浓重的是战马的吐息。
元昭姬一身利落的皂色劲装,长发高束,腰悬利刃,负手卓立在五百骑最前方。
西北寒风猎猎呼啸,吹得她周身黑披风肆意翻飞,宛若一面迎风舒展的大纛,气势凛然。
一名元家骑将走至近处,低声进言道:「女郎,世人皆传杨灿骁勇善战,素有敕勒第一勇士之名。
此处地势开阔无遮,不如我等寻一处险要之地设伏,突袭制敌,胜算更大。」
元昭姬凤眸一冷,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道:「此处平川百里,无丘无壑、
无林无谷,你且告诉我,何处能埋伏五百骑兵?」
「呃————」那骑将一时讪然,元昭姬唇角一勾,又冷笑道:「再者,白崖城里传来的消息,杨灿此行,不过百五十人。
其中能披甲作战者,估摸着能有百人?本姑娘五倍於敌,若还要偷袭埋伏方能取胜,岂不是笑话?」
那骑将红了脸,讪讪地道:「是,是属下虑事不周————」
这时,远处一骑驰来,到了近处,那人滚鞍下马,向元昭姬一抱拳,兴奋地道:「报,杨灿一行人马,已在三里地外了!」
元昭姬蛾眉轻轻一挑,目光向前方微微起伏如浪的草原上一瞥,缓缓抬起一只白皙的素手,沉声喝道:「备战!」
五百名久经操练的精锐战士,立刻开始动了起来。
两个亲兵快步上前,为元昭姬披甲。
寒风凛冽,吹久了,元昭姬俏丽的脸颊上,便冻出了两抹淡淡的绯色,衬得容颜愈发冷俏。
可她那双狭长的凤目当中,此刻却无半分女儿家独有的柔媚,只有对即将到来的屠杀,所产生的嗜血兴奋。
一片片闪着金属冷光的札甲层层扣合起来,严密地覆盖在她的肩、背、胸、腹等处。
护膊、护腿依次缚牢,皮质束带收紧勒固,最後侍卫为她捧来一顶铁兜鍪,元昭姬抬手接过,稳稳地扣在头上,扣紧颌下的卡扣。
兜鍪檐下,挺秀的双眉凌厉如削,一双眸子寒芒湛湛,颇显英武。
後面,五十名重甲骑兵在轻骑战士的帮助下,正迅速披挂着马具。
先为战马铺上厚实的毡垫,再依次披挂马面帘、马颈护、胸前铠、身侧札片与臀尾护甲,用坚韧的牛皮革带收紧。
战马通灵,似已知道一场大战即将来临,不时用碗口大的铁蹄刨着地面,粗重的鼻息喷成团团白雾。
待马铠披挂完毕,重骑兵才开始为自己穿戴重甲,当兜鍪上冰冷的面甲扣下时,骑士脸上只露出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
然後,一个重骑兵,便由两个轻骑兵托举着,这才乘上马鞍。
厚甲能遮蔽大量伤害,但是太重了,人一上马,马蹄下的积雪都似又陷了两寸。
其余四百五十名轻骑兵就无需这般繁琐的装备了,他们纷纷从鞍囊中取出兜鍪扣在头上,再紧一紧半身皮札甲的束带。
接着,他们便开始试弓弦,校弓力,规整箭矢,把他们的环首刀和驼首矛一一放在自己最顺手的位置。
很快,全军整备完毕,五十名重甲骑士居於阵前,组成锥形杀阵,铁甲覆马,寒矛森森。
四百五十名轻骑兵分列於锥形大阵的两翼,前後预留出充足的战马冲锋距离,阵形一时间扩大了不少。
元昭姬以多对寡,以有备算无备,自然是信心满满,她连预备队都没留,全军都摆出了一击必胜的碾压姿态。
与此同时,杨灿这边也收到了斥候的传报。
「报~,杨总戎,前方雪原三里处,发现一支不明来历的骑卒队伍,约有五百骑上下!」
杨灿眸光一冷,没有半分迟疑,即刻下令:「全军止步!结车阵,原地待命。」
说罢,杨灿转首看向萧修,萧修已催马向前奔去:「待我去一探究竟。」
萧修带着几个骑士,打马如飞而去,二十辆高轮辎重车立刻舍弃纵向行军长列,迅速横向铺开,首尾相接、车车紧靠。
马被卸下鞍鞯,免得临阵乱跳,把大车拖走。二十辆大车,很快就构筑成一道稳固结实的移动壁垒,横亘在雪原上。
萧修打马如飞,正往前行,忽见前方出现一道黑线,萧修立刻勒马,双脚一踩马镫,跃上马背站定,眯着眼睛,手搭凉棚向前方看去。
那道黑线漫过一道起伏的坡,潮水般涌过来,赫然是数百铁骑。
萧修神色不变,运足了目力细细打量,突然「嘶~」地一声,叫道:「不好!」
萧修双足一分,双腿就贴着马鞍滚下去,准确地插进一对马镫。
萧修一拨马缰,大叫道:「快跑啊,是甲骑具装。」
旁边几个游侠儿出身的亲随一听,立刻使出吃奶的劲儿,打马如飞,追着萧修逃去
了。
「喂喂喂,车阵布好没有啊,他娘的,敌人有甲骑具装啊,快快快,有没有绊马索,赶紧安上。」
随着匆匆逃回来的萧修一通大喊,正严阵以待的杨灿兵马顿时一阵骚动。
杨灿也是吃了一惊,这是什麽人?居然还有重骑兵。
他的汗血宝马虽然已经打造了一套马铠,但因为这次是赶远路,却没载来。
「来人,为我披甲!」
杨灿一声令下,立刻有人取出他的陇上明光铠,为他披挂起来。
与此同时,数队士兵怀抱牛筋粗索、手持铁釺,快步奔至车阵前三十步开外,俯身凿土、钉桩、拉索,紧急布设绊马防线。
自古攻防相生,矛刃愈利,盾防愈坚。
重甲铁骑冲锋势猛、碾压无敌,却最惧绊马索与固定车阵。
只要能拖住重骑冲锋势头、打乱其阵型,便能瓦解其最致命的冲阵杀伤力,破其优势。
因为高轮马车都用来组成车阵了,阿弥也从车上下来,换骑了一匹马,站到杨灿身边。
听闻来犯之敌竟有重骑兵,阿弥不由大吃一惊。
一旁的杨灿身披重甲,胯下一匹神骏异常的宝马,掌中一杆又粗又长、看着就骇人的破甲长槊,一看就给人一种强大的安全感。
但,如此装备的,却只杨灿一人啊,其余战士,皆为轻骑。
而且,前方雪尘翻滚,看这气势,来犯之敌恐怕数倍於杨灿的兵马,这————
前方骑兵越来越近,虽然只是轻驰以惜马力,由於五十名甲骑具装的原因,踏雪而行时,也令大地为之震颤。
两箭地外时,元家大马开始加速,马蹄翻卷起积雪,仿佛扬起的漫天雪雾。
迷茫於雪雾之中的元家大马,宛如一群天兵天将踏云而来,单单是这股磅礴的气势,便足以令人胆寒。
阿弥强忍着拨马而逃的冲动,颤声道:「老爷,咱们————还能赢吗?」
杨灿立在车阵之间留出的唯一出入口前,手握鹅卵粗的长槊,长槊缓缓前举,沉声道:「三七开吧。」
阿弥眼中一亮,还有三成胜率?那————那也不算少了。
杨灿紧紧盯着前方,缓缓道:「如果这五百余骑都是重骑兵,那他们能凿穿我的车阵三次,把我踩死七回。」
阿弥瞬间哑然,不过————都这种时候了,杨灿居然还会开玩笑,难不成事情并没有他说的那麽严重?
PS:祝各位书友中秋快乐,阖家美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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