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风骨昭然、破局寻路 (第2/2页)
如今行业寒冬骤至,大规模建设的红利散尽,房地产泡沫破裂,项目量断崖式下跌,那些只会照搬模板、没有核心能力的从业者,想要转型,难如登天。有的人被逼无奈只能接受降薪和轮岗的安排,而有些人则毅然决然地选择彻底告别这个行业,去尝试其他领域的工作。甚至那些已经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了十几二十年的资深设计师们,此刻也感到茫然失措,不知如何应对眼前的困境。要知道,这个行业曾经可是无数建筑师和工程师赖以生存的饭碗啊!然而时过境迁,如今它却变成了一座让人进退两难的围城:城里的人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城外的人则望而生畏,根本不敢轻易涉足其中。”
说着,他给我发来了一张陈旧泛黄的老照片。只见照片中的设计院灯火辉煌,人头攒动,每个人都全神贯注地趴在桌子上埋头绘图,堆积如山的图纸仿佛诉说着那段忙碌充实的美好时光。再看另一张照片,同样还是那个熟悉的地方,但现在却是冷冷清清一片寂静。宽敞无比的办公区域内,超过一半的工位都是空落落的,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也是无精打采地盯着电脑屏幕,无所事事,整个场面显得异常冷清。这样鲜明的对比,不仅淋漓尽致地展现出了这个行业从繁荣到衰落的巨大变迁,更让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敲打着我的心房。
我听罢,心头不禁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他这番话犹如一把锋利的剑,精准地刺破了行业困局和高校现状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揭示出当前各个行业所面临的无法回避的共同困境,并深刻地点破了行业兴衰背后隐藏的深层次逻辑。
“嗯,的确如此啊!”我暗自思忖着,“行业的兴衰并非独立存在,它往往是时代潮流与行业内部弊端相互交织作用的产物。昔日风光无限的房地产和建筑业,以及水利、电力、高铁、地铁等大规模基础设施建设领域,曾经借助城市化进程的强劲东风和土地财政带来的丰厚利润,经历了长达数十年的飞速发展时期。那个时候,可以说是处于时代的风口浪尖之上,只要稍有机会,任何人都能够轻松分得一份利益。然而,当风停之后,浪潮消退之时,我们才能真正看清究竟是谁在赤裸裸地暴露无遗。”
回首往昔,我国经济的高速增长阶段已经成为历史,而基建方面的硬需求正在逐渐萎缩。与此同时,房地产业已从曾经的支柱性产业急剧跌落至如今充满风险的领域。随着行业这块蛋糕变得越来越小,但从业人员数量仍然维持在早年繁荣时期的规模水平,竞争之激烈程度可想而知,内耗现象必然会愈发严重。你们现在只能扎堆往国外跑,去非洲、东南亚这些落后地区争抢资源,做些低利润、**险的援建项目,说白了,就是国内卷不动了,只能向外突围,可这突围之路,走得何其艰难。
实际上,并不仅仅局限于你们基建设计这个领域,我们高等教育机构也面临着同样严峻的形势,可以说是半斤八两罢了。随着人口出生率不断下滑,每年能够进入校园接受教育的适龄青年数量逐年递减。与此同时,考研大军的规模已连续三年以数十万的速度缩水,这导致众多三本及民办院校陷入困境,难以招满学生,纷纷关门大吉。甚至连一些二本院校也不得不采取措施削减招生名额。
更为糟糕的是,如今人工智能技术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蓬勃发展,预计在不久的将来,无论是教学还是科学研究工作,都会受到AI的全面重塑和革新。许多基础性的教学职位以及辅助性的教职岗位,终将难逃被取代的命运。早在我的作品《大学那些事》当中,就曾大胆预测:大约再过十五年左右,高校教师群体将会迎来一场汹涌澎湃的失业浪潮;而届时高校内部的竞争压力,恐怕会比你们所处的行业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当下大家还只是比拼学术论文发表量、争取承担更多科研项目、努力获取各类头衔荣誉,但到那时,或许就要直接去争抢有限的工作岗位了!你们行业是因产业红利消退而内卷,我们高校,则是因人口红利消失、技术革新而陷入困局,本质上,都是时代车轮碾过的必然,更是行业、学界自身功利化发展的恶果。」
天一沉默了许久,仿佛时间都凝固在了这一刻。终于,他打破了沉寂,发送过来一大段长长的文字。每一个字都是那么沉重而有力,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落笔一般。这不仅代表着他作为行业领导者的深刻见解和长远眼光,更是对当前困境毫不掩饰地追问以及他苦苦追寻多年后的答案。
“鹿老师啊!您真不愧是高人,把一切都看得如此通透。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行业前沿摸爬滚打,亲眼目睹了整个行业如何从繁荣昌盛逐渐走向衰落低迷。其实,在我内心深处始终隐藏着这样一个疑问:咱们这个行业,到底该何去何从呢?”天一对鹿老师说道。
接着,他详细讲述了自己的经历——花费五年时间攻读博士学位,并踏遍了南非各个城市;还借助儿子的人脉资源,深入考察过欧洲的各类建筑物及基础设施建设情况。再加上自身长达三十余载的从业经验积累,可以说已经让他对于这个行业有着相当程度的了解。
最后,天一表示希望能够听取一下鹿老师对此事的独特观点。因为在他眼中,如果要突破目前的困局,绝对不能继续沿着过去的老路前行,更不能存有等待所谓“风口”降临或者依赖政府出台相关扶持政策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只有真正做到既埋头苦干、精耕细作,又积极开拓进取、寻求新的发展机遇,并且坚守正道、不断推陈出新,才有可能带领整个行业摆脱严寒,迎来春天。
其一,必须回归设计的本质,摒弃规模化制造的思维,重拾创造力与匠心。前些年行业红火,我们把设计做成了流水线,千篇一律的户型、大同小异的建筑、照搬照抄的方案,丢了设计的灵魂。设计的本质,是解决问题,是赋予建筑生命,是让人居更舒适、让城市更美好,而非为了赶工期、冲产值的工具。未来的设计,必须重品质、重创新、重人文,哪怕项目量少,也要做精品,用设计的实力说话,而非靠低价竞标、关系铺路。我这五年读博,最大的收获就是学会用学术思维做设计,把理论与实践结合,跳出固有的框架,去思考设计的本质,这也是我未来要走的路。
其二,深耕技术,拥抱新赛道,摆脱对传统基建的依赖。传统的房地产、大型基建项目只会越来越少,但城市更新、乡村振兴、绿色基建、智慧建造、低碳工程这些新赛道,才是未来的主战场。这些领域,考验的不是规模与速度,而是技术与创新。比如老旧小区改造,不是简单的刷墙铺路,而是要结合智慧安防、绿色节能、适老化改造,打造宜居的社区;比如乡村振兴,不是照搬城市的建筑模式,而是要融合乡土文化、生态保护,做有温度的设计。我们设计院现在也在转型,组建了绿色设计、智慧建造的团队,哪怕前期投入大,也要啃下这块硬骨头。唯有掌握核心技术,才能在新赛道里站稳脚跟。
其三,出海之路,要提质而非低价内卷,重拾中国设计的尊严。如今国内设计院出海,大多是做施工、分包,靠着低价拿下项目,核心的设计方案、技术标准,还是掌握在国外机构手里,这是莫大的悲哀。我们出海,不能只做苦力,更要做品牌、做技术、做设计。南非的高校里,我见过不少中国的工程,却鲜有中国的设计方案,这说明我们的技术不差,差的是设计的话语权。未来我们要带着自己的设计理念、技术标准出海,在海外打造中国设计的标杆项目,让世界看到中国设计师的实力,而非只会做低价工程的工匠。
其四,行业人才培养,要去芜存菁,重塑人才标准。前些年行业扩招,涌入了太多不合格的从业者,如今洗牌期,淘汰是必然的,但更重要的是培养真正的人才。未来的设计师、工程师,不能只会画图,更要懂技术、懂创新、懂人文、懂管理,是复合型人才。这不仅需要企业的培养,更需要高校的助力,校企结合,才能培养出符合行业需求的人才。」
天一的这番话,字字皆是肺腑,句句皆是良方,尽显一位行业前辈的担当与远见。我不由得心生敬佩,沉吟片刻,结合自己从教半生的经验,以及《大学那些事》里对高等教育的思考,道出了我对当下高等教育的反思与建议,字字皆是破局之法,亦是我执笔著书的初心:「天一,你的这番思考,精准透彻,切中了行业的要害,这才是真正的行业脊梁该有的眼界与格局。行业的出路,终究离不开人才,而人才的培养,终究落在高等教育的肩上。你问我行业的出路,我便先与你聊聊高等教育的破局之法,这也是我在《大学那些事》里反复书写的核心,更是我从教半生,最想改变的现状。高等教育若不能回归初心,行业便永远缺真正的人才,再多的出路,也只是空谈。
第一,彻底破除功利化的评价体系,摘掉压在高校师生头上的「帽子枷锁」。这是我在《大学那些事》里写得最多的内容,也是国内高等教育最大的弊病。如今高校评职称、评项目、评奖项,唯论文、唯帽子、唯项目,年轻教师为了评副教授,熬夜写论文、发期刊,却无暇深耕教学;博士生为了毕业,被迫做些无意义的研究,却丢了实践能力;教授们为了争帽子,四处跑关系、拼项目,却忘了教书育人的初心。帽子成了衡量一切的标尺,学术成了追名逐利的工具,这般教育,何谈培养人才?我建议,高校的评价体系,要回归教学与科研的本质,教学成果、育人成效,应与论文、项目同等重要;科研评价,要重质量而非数量,重转化而非堆砌,让学者能沉下心来做学问,让教师能安下心来教学生。
第二,回归育人初心,重塑高校的人才培养目标,培养「有灵魂、有本领、有担当」的人才。高校不是培养机器的工厂,而是培养人的殿堂。如今不少高校,尤其是工科院校,重技术轻人文,重理论轻实践,培养出来的学生,只会做题、只会画图,却缺乏独立思考的能力、创新的意识、家国的情怀。就像你们设计行业,高校培养的建筑学学生,只会照搬规范,却不懂设计的灵魂,不懂建筑与城市的关系,这便是教育的失败。未来的高等教育,要文理交融,技术与人文并重,既要培养学生的专业本领,更要培养他们的人文素养、创新精神、责任担当。让学生走出校门,不仅是合格的工程师、设计师,更是有温度、有风骨、有追求的人。
第三,深化校企融合,让高校教育扎根行业实践,告别纸上谈兵。这是工科教育最该走的路,也是解决行业人才缺口的关键。我在《大学那些事》里写过,不少高校的工科专业,教材还是十年前的内容,老师还是闭门造车,学生毕业进了企业,还要重新培训,这是极大的资源浪费。高校应与企业深度合作,共建实验室、共建课程、共建实习基地,让企业的一线专家走进课堂,让高校的教师走进企业,让学生在求学阶段,便能接触行业前沿,参与实际项目。就像你们设计院,若能与武理的建筑学院、土木学院合作,培养出的学生,定能更快适应行业需求,少走弯路。
第四,重视基础学科与终身教育,为行业、为社会储备长远的人才力量。如今高校一窝蜂地开设热门专业,盲目扩招,却忽视了基础学科的建设,数学、物理、化学这些基础学科,是所有工科的根基,根基不稳,高楼必倒。我建议,高校要加大对基础学科的投入,培养一批深耕基础的学者,为行业的技术创新筑牢根基。同时,要搭建终身教育体系,就像你五十岁读博,南非的学者五六十岁求学,学习本就该贯穿一生。高校应开放教育资源,为在职人员提供深造的机会,让行业从业者能随时充电,跟上时代的步伐,这不仅能解决行业人才的转型难题,更能营造终身学习的社会风气。
第五,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推动高等院校去除行政色彩,将学术自由和教授们的自主权归还给他们。这个问题其实已经存在很长时间了,可以说是一个历史遗留难题。长期以来,我国各所高等学府都面临着这样一种困境:行政权力往往超越了学术权力,占据主导地位;而那些本应该专注于教学与科研工作、享有高度自治权的教授们,则因为受到过多限制而无法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甚至连基本的决策权也被剥夺殆尽。如此一来,不仅严重束缚了广大教师投身学术研究事业的积极性和主动性,更使得整个学术界丧失了蓬勃发展所需的生机与活力。
然而令人欣慰的是,我们可以从其他国家汲取宝贵的经验教训来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比如说远在非洲大陆南端的南非共和国,那里的高等教育体系就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风貌——在这些学校当中,教授们享有相当大程度的学术自主权,能够随心所欲地确定自身感兴趣的研究领域,并按照个人意愿对学生加以指导和培养;与此同时,行政管理机构仅仅承担起提供必要支持及保障等辅助性任务罢了,绝对不会横加干预任何涉及到专业知识范畴内的事务或决策。这种模式无疑值得国内各大高校深入学习并积极效仿,唯有如此,方能重新找回失落已久的学术尊严,令学者们彻底摆脱各种无谓羁绊,心无旁骛地致力于探索未知世界、追求真理之路;进而实现让学术重归纯净无暇之境、激发无限创造力源泉的宏伟目标!
话至此处,我与天一皆是默然,窗外的暖阳已然西斜,书稿上的字迹,却愈发清晰。这场对话,从治学聊到行业,从教育谈到出路,看似闲谈,实则是两位高级知识分子,对时代、对行业、对教育的深度思考,亦是对初心的坚守。
天一良久回复,字字皆是共鸣与期许:「鹿老师,您的这番话,道尽了高等教育的沉疴,也给出了破局的良方,这才是真正的教育者该有的担当。您的《大学那些事》,定能让更多高校人、行业人看清现状,重拾初心。我年近五十读博,是为了自我精进,更是为了给行业、给后辈做个表率——哪怕行业寒冬,哪怕岁月老去,只要心有热爱,便不惧前路。我也定会带着您的教诲,在设计的道路上深耕,守着设计的初心,做有灵魂的设计,为行业培养更多的人才。」
「你这五年读博的经历,你的格局,你的坚守,皆是我辈之楷模。」我看着屏幕,心头的创作欲愈发浓烈,「我定会把你的故事,写进《大学那些事》的核心章节里,让更多人看到,一位五十岁的设计师,如何远赴海外攻博,如何在行业低谷中坚守初心;让更多人看到,高级知识分子该有的风骨与担当。你的故事,不仅是行业的榜样,更是高校育人的鲜活教材。」
「能被鹿老师写进书里,是我的荣幸。」天一的笑意,透过屏幕传来,「也愿您的《大学那些事》,能唤醒更多高校人的初心,让高等教育回归本质,让行业能迎来真正的春天。」
对话至此,夜色渐浓,江城的灯火亮起,重庆的江风亦似透过屏幕吹来。我六十岁退休,执笔为文,以笔墨丈量高校百态,剖析教育沉疴;天一五十四岁,半百攻博,以治学之心淬炼设计之路,在行业低谷中寻路破局。我们皆是时代里的清醒者,不被浮躁裹挟,不被功利牵绊,守着本心,向着热爱,步履不停。
行业兴衰也好,教育沉浮也罢,这世间最动人的,从来都是坚守初心的勇气,是终身学习的执着,是直面困局的担当。天一的故事,终将在《大学那些事》里,化作最耀眼的一笔,照亮无数求学之人、从业之人的前路;而我们的这场晤语,也终将成为时代的注脚,见证着两位高级知识分子,在岁月里,守风骨,寻出路,赴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