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高压围城与副业微光 (第1/2页)
凌晨一点,明德大学化学化工学院的实验楼依旧亮着零星的灯光,三楼302实验室的灯尤为刺眼,像黑夜里孤悬的一颗星,倔强却又透着几分疲惫。林辰揉了揉僵硬的后颈,指腹触到的全是密密麻麻的碎发,随手一抓,又是几根乌黑中夹杂着银丝的头发落在实验记录本上,与纸上工整却略显潦草的实验数据重叠在一起,格外扎眼。
他抬手推了推滑落的黑框眼镜,镜片上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那是实验室恒温箱散发的热气与深夜的凉意交织而成的。桌上的保温杯早已凉透,杯底还沉着几片泡得发胀的枸杞,那是妻子苏晚早上出门前特意给他泡的,叮嘱他少熬夜、注意身体,可这话音还在耳边,他就又一次熬到了后半夜。
电脑屏幕上,是一篇修改了不下十遍的SCI论文初稿,光标还停留在“结果与讨论”部分,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看得人头晕目眩。旁边的打印机里,堆着厚厚一摞文献,有中文核心,也有外文期刊,每一页上都画满了横线、圈满了批注,有的地方还写着“此处逻辑不通”“需补充实验数据”“审稿人大概率会质疑”的字样——这是他这一周来,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挤出来的时间一点点梳理出来的。
“又熬到这么晚?”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传来一声低低的问候,是同系的年轻教师张磊,手里也拿着一个保温杯,眼底的红血丝和林辰不相上下,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疲惫。他是林辰的同门师弟,比林辰晚一年进明德大学,两人都是博士毕业,一起经历了“非升即走”的考核压力,平日里互相扶持,算是这个高压圈子里为数不多能说上真心话的人。
林辰抬头,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声音沙哑得厉害:“还差最后一部分修改,明天就要提交初稿给导师看,后天就得往期刊投稿,不敢听。你怎么也没走?”
张磊走到他身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拧开盖子,一股淡淡的红枣味飘了出来:“还能怎么着,基金项目的申报书还差个尾巴,下周一就截止了,再不赶出来,这一年又白忙活了。”他瞥了一眼林辰电脑屏幕上的论文,叹了口气,“你这篇都改了这么久了,还是没搞定?审稿人的口味也太刁钻了。”
“可不是嘛。”林辰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地揉捏着发胀的太阳穴,似乎想要缓解一下头部的不适,但却无济于事。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尽的无奈:“我还记得第一次投稿时的情景呢,满心欢喜地期待着能够得到编辑们的认可与赞赏。然而现实却给了我当头一棒!退稿信中的评语如同一盆刺骨的冰水,浇灭了我所有的热情与希望。理由竟然是‘实验数据不够充分,讨论部分缺乏深度’?好吧,既然如此,那就让我重新审视那些数据吧……经过一番苦苦思索、反复推敲后,我对文章进行了大刀阔斧的修改,并满怀信心地再次投出。谁能料到啊,结果依旧令人失望至极——这次居然又被打回来了!而且给出的意见更让人哭笑不得:‘研究热点贴合度不够,创新性不足’。天啊!难道真要我去跟风追热点吗?可这样做还有什么意义呢?”
说到这里,林辰的情绪越发激动起来,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他瞪大眼睛紧盯着桌上堆积如山的资料,仿佛它们都是罪魁祸首一般。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稍稍平复心情,继续说道:“这已经是我第三次修改稿件了啊!每一次修改都像是经历一场酷刑折磨似的,简直快要把我逼疯啦!有时候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自己辛辛苦苦写下的东西根本就是毫无价值可言的‘学术垃圾’。但即便明知如此,我还是得咬紧牙关坚持下去,因为除此之外别无选择呀!”
话音刚落,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沉默之中。一旁的张磊默默地听着林辰倾诉衷肠,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共鸣之情。是啊,他再清楚不过这种感受了——身为一名高校的年轻教师,他们就如同被上紧发条的陀螺一样,一旦启动便无法停歇片刻。自从博士毕业后踏入大学校门的那一刹那开始,他们便不由自主地被卷入到一场惊心动魄且没有硝烟的残酷战争当中。而这场战争的关键所在,则正是那套已然发生异变的KPI考核制度体系。在这个体系之下,论文以及科研基金项目成为了最为锐利无比的攻击利器,同时亦是压在他们身上最为沉重不堪的束缚枷锁。
林辰今年34岁,年纪轻轻便已取得博士学位,并从国内首屈一指的化工学院顺利毕业。不仅如此,他还有着长达两年之久的海外博士后研究经验,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青年才俊。想当初,当他踏入明德大学校门之际,可谓是意气风发,被众人视为学院内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和极具发展潜力的明日之星。那时的人们普遍认为,以林辰卓越超群的学识与才华横溢的天赋,假以时日必定能够成功晋升为副教授,从而在学术界稳稳立足。然而,其中甘苦唯有自知,林辰心里清楚得很:过去的这四年时光对他而言充满了无尽的艰辛与困苦。
至今仍历历在目的是,就在博士毕业那一年,年仅而立之年的他竟然毫不犹豫地婉拒了来自一家知名企业开出高达八十万年薪的诱人条件,义无反顾地投身于明德大学的怀抱之中——没有任何其他缘由,仅仅只是因为深藏心底那份对于"探寻真理、传道授业解惑"之崇高学术理念的执着坚守罢了。彼时的他单纯而又幼稚地坚信着,高等学府宛如一座与世隔绝般的象牙塔,在这里完全可以心无旁骛地潜心钻研学术问题,同时也能平心静气地教授学生知识技能;只要自身全力以赴不懈奋斗,迟早有一天会有所建树,达成自我人生目标并体现出个人存在的真正意义及价值所在。
然而,残酷的现实却毫不留情地给予了他沉重的打击。初入校园之际,他怀揣着每月六千多元的微薄底薪,再算上那少得可怜的课时费用,整个月下来,所有收入加起来也才区区八千来块钱而已。与此同时,那些和他一同毕业的博士生同窗们,则纷纷踏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有的人投身于如日中天的互联网巨头企业,凭借其卓越才能迅速崭露头角,如今已是年薪数百万的业界精英;有些人则选择进入国有企业任职,享受着安稳舒适的工作环境以及丰厚诱人的福利待遇;更有甚者,勇于冒险尝试自主创业,经过一番摸爬滚打后终于功成名就,不仅购置了宽敞豪华的居所,还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座驾豪车,可以说是过上了令人艳羡不已、无比光鲜亮丽的美好生活。
反观林辰本人呢?一家三口只能蜗居于校方所提供的那套面积尚不足六十平方米且陈旧破败不堪的老式住宅之中——这处房屋由于历经岁月沧桑已然变得残破不堪,每逢严寒冬日便会四处漏风,待到酷热盛夏又会异常闷热难耐。至于他的妻子苏晚嘛,则是某所初级中学的一名语文课教师,月薪仅有五千余元罢了。如此一来,夫妻二人的全部家当合在一起,对于这座二线城市而言,仅仅能够勉强应付日常最基本的开销支出,如果想要实现购房梦想,恐怕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一般遥遥无期啊!
更让他憋屈的是,作为“为人师表”的高校教师,他连抱怨收入低的资格都没有。每次同学聚会,有人问起他的收入,他都只能含糊其辞,敷衍过去;平日里和同事聊天,也只能硬撑着“斯文”的面子,假装自己过得很好。曾经有那么一回,他无意间在办公区域发出一声叹息:“这薪水实在是太少啦!生活真是艰难啊……”然而,就是这样一句不经意间脱口而出的怨言,竟然传入了某位资深老教师的耳中。这位老前辈当即走过来,言辞恳切、意味深长地规劝道:“小林子呀,你可是堂堂高等学府里的教员哦,拥有着令人艳羡不已的博士学位呐!如此崇高的社会地位摆在眼前,怎能轻易对薪资待遇心生不满呢?咱们这些做老师的人嘛,就应该懂得无私奉献,不要总是过于计较个人得失才好哇!”
就在那一瞬间,林辰心中充满了无尽的酸楚和冤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一般,愣是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他心里很清楚,那位老教师并无半点歹意;只是他们并不了解当下高校教师所面临的真实处境——现在的老师们远非昔日那种可以整日悠然自得地喝喝茶、看看报纸就能完成教学任务并且专心致志搞学术研究的闲适形象咯!想当年,他们历经将近三十年如一日的寒窗苦学岁月,无数个夜晚在实验室里挑灯夜战直至黎明破晓时分,又得耐下心来啃噬那些晦涩难懂且冗长乏味至极的学术文献资料,好不容易靠着那点儿少得可怜的补贴费苦苦支撑到而立之年,满心欢喜地期待着终于能够盼来扬眉吐气、出人头地的时刻。哪晓得事与愿违,残酷的现实无情地给了他们当头一棒——理想中的美好前景跟实际情况相比简直判若云泥,两者之间仿佛横亘着一条深不见底、难以跨越的巨大天堑。
“我有时候真的很后悔。”林辰端起凉透的保温杯,喝了一口凉水,喉咙里一阵刺痛,“后悔放弃企业的offer,后悔走进高校。你说我们图什么?图稳定?可‘非升即走’的考核,让我们连稳定都得不到;图学术理想?可现在的我们,每天都在追热点、迎合审稿人,连自己真正想做的研究都没时间做;图社会地位?可这份‘体面’的背后,是无尽的压力和委屈,是连喊累都被人说‘矫情’的无奈。”
张磊轻轻地拍打着对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我理解你的感受啊!其实,我自己也曾经懊悔不已呢,特别是在上个月发生那件事后……唉,当时我妈妈突然病倒并住进了医院,光是住院费用就高达十几万元啊!要知道这可是我跟我妻子辛辛苦苦积攒了好几年的血汗钱呐,但眨眼间便全部用光了不说,甚至还要四处去求亲访友借钱来填补缺口。那一刻,我真恨不得时光能够倒流,如果让我重新选择一次人生道路,或许我会毫不犹豫地投身于企业界,凭借着自己的努力赚取一份丰厚的薪水,这样一来,又怎会落得如此窘迫不堪的境地呢?”
说到这里,张磊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接着往下讲道:“哦对了,你是否还记得咱们刚刚踏入大学校门那会儿呀?那时学院里面有位名叫李敏的青年女老师,她仅仅比我们早入学一年而已。这位李老师不仅拥有卓越的学术造诣,而且授课水平也是出类拔萃、备受同学们喜爱与推崇。然而令人惋惜的是,由于接连两年未能成功获批国家级科研基金项目以及仅发表了寥寥数篇一般性核心期刊论文等原因,导致其在去年聘任期满时未能顺利晋升为副教授职称,并最终惨遭校方以‘非升即走’之规定辞退离校。”
林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悲凉。李敏的事情,他还记得清清楚楚。那个姑娘,每天最早来实验室,最晚走,对待学生耐心细致,对待科研一丝不苟,可就是因为没能达到考核指标,最终还是没能留在学校。离开的时候,李敏在实验室哭了很久,她说:“我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教学和科研上,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就一定能留下来,可我没想到,最后还是输了。”
李敏走后,去了一所偏远的二本院校,薪资待遇比明德大学还低,科研条件也差了很多。有一次,林辰和她微信聊天,她说:“现在的我,每天都在混日子,没有了科研的热情,也没有了教书育人的动力,感觉自己这十几年的书,都白读了。”
李敏的遭遇,像一根刺,扎在林辰和张磊的心里。他们知道,李敏的今天,很可能就是他们的明天。明德大学的考核期是6年,林辰已经进来4年了,张磊也进来3年了,可两人都还没有拿到国家级基金项目,论文的数量和质量,也还没达到评副教授的要求。如果在剩下的时间里,他们还是没能达标,那么,他们也会像李敏一样,被学校“非升即走”。
更让他们焦虑的是,长期深耕学术的他们,缺乏企业实战技能,一旦被学校辞退,再就业就会进退两难。不甘心去偏远的二本院校,进企业又会被嫌弃“年纪大、思维僵化、缺乏实战经验”,这种不确定性,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们每天都活在焦虑之中。
“不说这些烦心事了。”张磊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对了,林哥,我最近听说,咱们系的周教授,一直在做核心期刊的审稿工作,就是咱们专业相关的《化工进展》《应用化学》这些核心刊,每次审稿报酬按稿件难度来,几百到两千块不等,而且时间还很灵活,都是利用周末和晚上的时间做,不影响本职工作。我还听说,他上个月接了八篇审稿,单靠这个就赚了快两万块,刚好补贴了他儿子的学费。”
林辰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审稿还能赚钱?我怎么不知道?而且,这样做,合规吗?不会被学校认定为‘违规副业’吗?”
“合规啊,怎么不合规。”张磊点了点头,语气肯定,“我特意问过周教授了,核心期刊审稿属于学术类智力服务,只要不占用工作日的教学科研时间,不利用学校的实验室、办公设备这些资源,而且提前向院系和人事部门备案,就完全合规。周教授说,他每次审稿都不用特意抽时间,周末在家看文献、改自己的论文间隙,就把审稿意见写了,既不影响上课和搞科研,还能赚点外快补贴家用,同时还能第一时间了解领域内的最新研究动态,知道审稿人关注哪些重点,反哺自己的论文修改,一举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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