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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谛听,谛听,有耳无眼,只因真相应由心见。

第263章 谛听,谛听,有耳无眼,只因真相应由心见。 (第1/2页)

北疆市的夜,是霓虹与阴影交织的画卷。
  
  谭行的身影如墨滴入水,悄无声息地融进老城区的巷道深处。
  
  他避开主干道那些闪烁着红点的监控探头,专挑屋檐交错、杂物堆积的窄巷穿行。
  
  每一步都精准踩在监控死角的边缘,或是两个探头扫描范围的切换间隙——这是多年在荒野与死亡共舞磨砺出的本能,比呼吸更自然。
  
  十五分钟后,他在一条堆满废弃家具和破木箱的窄巷尽头停下脚步。
  
  巷子对面,一栋五层建筑的外墙上,“爽嗨情趣酒店”的粉紫色霓虹招牌正在夜色中暧昧闪烁。
  
  “情趣主题”、“水床体验”、“隔音绝佳”的发光字迹交替明灭,在潮湿的墙面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三楼靠东的那扇窗户拉着厚重的暗红色窗帘,但底部缝隙里,一丝微弱的光正顽固地透出来。
  
  “307……”
  
  谭行抬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选这种地方落脚——要么是真有特殊癖好,要么就是故意反其道而行。
  
  情趣酒店向来是灰色地带,监控稀少,入住登记形同虚设,最适合藏匿行踪。
  
  黄狂显然是后者。
  
  谭行没打算走正门。
  
  他后退两步,助跑,蹬墙,单手精准扣住二楼生锈的窗台边缘。
  
  腰腹发力向上一荡,整个人如夜色中的灵猫,轻盈翻上三楼外置的空调机位平台。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连楼下垃圾桶旁翻找残羹的野猫都未惊动。
  
  307的窗户果然没锁。
  
  谭行推开一条三指宽的缝隙,侧身闪入。
  
  房间内光线昏暗,只有床头一盏暗红色的氛围灯亮着,将整个空间染上一层暧昧的血色。
  
  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香薰与某种潮湿的甜腻气味。
  
  水床上,一人盘膝而坐。
  
  黄狂。
  
  他双目紧闭,周身淡金色的罡气如溪流般缓缓流转。
  
  在暗红灯光的映照下,那层罡气镀上了一层诡异的血芒,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起伏。
  
  听见窗边细微的动静,黄狂缓缓睁开双眼。
  
  那一瞬,谭行瞳孔骤然收缩!
  
  他清晰看见了——黄狂眼底深处,一抹暗红色的诡异纹路如活物般蠕动了一瞬,随即迅速隐没,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来了?”
  
  黄狂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似乎对谭行的突然造访毫不意外。
  
  他缓缓收功,周身罡气如退潮般敛入体内,这才从水床上起身。
  
  那张充水床垫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发出粘腻的“咕噜”水声,在这诡异情境下显得格外刺耳。
  
  “坐。”
  
  黄狂指了指房间内唯一一张还算正常的椅子....
  
  虽然那椅子的造型也颇为奇特:椅背是仿古刑枷的形状,扶手上甚至还带着皮质束缚带。
  
  谭行没动。
  
  他站在窗边阴影里,双手随意插在裤兜,目光平静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三十岁上下,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劈,但眉心处那道深深的纵纹,暴露出常年皱眉的习惯。
  
  身材不算魁梧,却挺拔如松,站姿里透着军武者特有的烙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手——骨节粗大如铁核桃,手背青筋虬结如老树盘根,指关节处布满厚厚的、颜色深浅不一的老茧。
  
  那不是练拳留下的痕迹。
  
  谭行心中瞬间判断:
  
  “长期握持北斗武府‘天枢序列’序列长枪‘破军’特有的螺旋纹握柄……才能磨出这种茧。”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墙上挂着皮鞭、镣铐等情趣道具,角落里甚至摆着一台造型奇特的“按摩椅”。
  
  空气里的甜腻气味更浓了。
  
  谭行忽然笑了。
  
  他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用玩味的语气开口:
  
  “真看不出来啊……大名鼎鼎的‘谛听’黄狂,原来好这口调调?”
  
  黄狂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自嘲:
  
  “什么谛听,早就是个废人了。”
  
  他目光转向谭行,眼神却锐利起来:
  
  “我知道你会来——为了你弟弟谭虎。”
  
  谭行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得像潭水。
  
  黄狂迎上他的目光,语气认真起来:
  
  “别多想,我是真想特招谭虎进北斗。十五岁的先天后期,你我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就算我不来,战争学院、星斗大学,早晚也会找上门。这样的苗子,藏不住的。”
  
  黄狂顿了顿,直视谭行:
  
  “你弟弟的天赋,你这个当哥哥的,难道不清楚?”
  
  谭行闻言,眼神骤然锐利:
  
  “我弟弟的天赋我当然清楚——放眼整个联邦,我也没见过比他更妖孽的!”
  
  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冷了下来:
  
  “但我不信你。”
  
  黄狂正要开口,谭行却抬手打断:
  
  “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这么急?为什么非得是现在?”
  
  他的目光如刀,直刺黄狂:
  
  “虎子才十五,等他上高中再特招也来得及。
  
  按规矩,你们这些‘探星行走’现在该盯的是高中联赛里的苗子,而不是一个还没入学的初中生。”
  
  谭行冷笑:
  
  “别以为我不知道。星海学院、战争大学,包括你们北斗,这一年来都派人接触过虎子。你们北斗上次来做天赋检测的,就是你吧?”
  
  他盯着黄狂的眼睛:
  
  “那时候你怎么不特招?怎么现在突然火烧眉毛了?”
  
  谭行的语气陡然转厉:
  
  “少拿‘怕别人抢人’这种屁话糊弄我——我要听真话。”
  
  黄狂闻言,瞳孔深处那抹暗红纹路骤然一闪!
  
  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周身淡金色的罡气不受控制地外泄了一瞬,震得床头那盏氛围灯“啪”地炸开一朵电火花。
  
  房间里顿时暗了几分。
  
  “你……”
  
  黄狂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他死死盯着谭行,那双曾经洞穿无数诡谲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有被戳破心思的恼羞,有被晚辈当面质问的屈辱,更有一种深埋心底、连自己都不愿直视的……
  
  急切。
  
  是,他确实急了。
  
  急得甚至顾不上“探星行走”该有的体面和流程,急得像个赌徒一样,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了一个十五岁少年身上。
  
  黄狂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气血。
  
  黄狂缓缓抬起右手,手背上那些深如沟壑的老茧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刺眼.....那是他曾经紧握“破军”长枪、被誉为“谛听”的证明。
  
  可现在呢?
  
  武骨已碎,前路断绝。
  
  所有的希望,他都押在了那个虚无缥缈的“系统”之上……
  
  “谭行。”
  
  黄狂再开口时,声音沙哑如钝刀磨石:
  
  “你说得对……”
  
  他忽然扯出一个惨淡的笑:
  
  “我不是怕别人抢人,我是……”
  
  话音在此戛然而止。
  
  黄狂的目光转向谭行,眼神复杂,混杂着挣扎、决绝,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敬意:
  
  “谭行,我用北斗武府‘探星行走’的权限调阅过你的档案——可惜权限不够。
  
  后来我偷偷动用了当年‘天枢序列’的遗留权限......结果被北斗智脑当场截停,所有特殊调阅资格.....全被收回....”
  
  话音未落——
  
  “嗡!”
  
  一股暴烈的气势轰然炸开!
  
  谭行周身灰白色的归墟罡气如狼烟升腾,血浮屠战刀在掌心显化,刀尖破空直指黄狂咽喉!
  
  刀锋距离皮肤不过三寸,森寒的刃芒已经刺痛黄狂的喉结。
  
  “老子不想听你这些狗屁悲惨故事!”
  
  谭行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
  
  “我只问你——为什么盯上我弟弟不放?”
  
  他持刀的手稳如磐石,眼底却翻涌着近乎实质的杀意:
  
  “外罡境是很强……但这里是我的地盘。”
  
  刀锋又逼近一寸:
  
  “在这里,做掉你,我能做到!”
  
  房间里死寂一片。
  
  只有那柄血色战刀在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饥饿的凶兽在磨牙。
  
  谭行最后那个字,如惊雷炸响:
  
  “说!”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血浮屠战刀的刀尖抵在黄狂喉结前微微震颤,刃口上流动的灰白色罡气吞吐。
  
  面对这逼命的一刀,黄狂却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呵呵呵……”
  
  笑声沙哑,带着某种解脱般的意味。
  
  他竟完全不顾那随时可以刺穿喉咙的利刃,缓缓开口:
  
  “谭行,我知道你做得到。”
  
  黄狂的目光越过刀锋,直直看向谭行眼底:
  
  “联邦特级战斗英雄,剿灭月魔、虫潮、荡平骸骨魔族的功臣……你的战绩,我用最后的‘天枢序列’的遗留权限看过。”
  
  说到这里,他声音陡然拔高,语气激烈如烈火烹油:
  
  “原长城西部战区——‘谛听’称号小队队长,黄狂——”
  
  话音未落,黄狂猛地挺直腰背!
  
  双腿并拢如松,右拳攥紧,重重叩击在左胸心脏位置!
  
  “砰!”
  
  拳锋与胸膛碰撞的闷响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
  
  那是长城巡游者之间最高规格的军礼——巡游礼。
  
  只有面对真正值得尊敬的战友、真正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同袍,才会行此重礼。
  
  黄狂保持着敬礼的姿势,声音铿锵如铁:
  
  “在此,向你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刀尖,依然抵着他的喉咙。
  
  但这一刻,持刀的谭行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清了——黄狂叩击胸口时,作战服领口微微扯开,露出下面一道狰狞的陈旧伤疤。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一轻一重。
  
  一缓一急。
  
  谭行握刀的手,纹丝未动。
  
  但刀尖上那抹杀意,悄然淡了三分。
  
  “你是……异域巡游?”
  
  谭行沉声问道,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哈哈哈!”
  
  黄狂忽然放声大笑,那笑声里却透着血与火淬炼过的苍凉:
  
  “谭行!我十八岁那年,就已经在异域战场上巡狩!‘谛听’这个称号——”
  
  他笑声骤止,目光如烧红的铁,死死烙向谭行:
  
  “可不是在北斗武府的擂台上比武赢来的!”
  
  黄狂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膛深处迸出来的火星:
  
  “而是在长城——在西部战区——在无相荒漠的尸山血海里——”
  
  他猛地踏前一步,喉结几乎要撞上血浮屠的刀尖,声音却如炸雷般轰响:
  
  “和无相邪族拿命拼换来的!!”
  
  房间四壁被这吼声震得簌簌落灰。
  
  那柄血浮屠战刀,终于缓缓垂下。
  
  谭行收刀,周身罡气敛去。
  
  他盯着黄狂看了足足三息,忽然扯了扯嘴角:
  
  “西部战区,无相荒漠……杀得过瘾吗?”
  
  黄狂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他眼底那抹暗红纹路猛地暴涨,整张脸都扭曲起来,那不是痛苦,而是某种沉浸在血腥回忆中的……癫狂!
  
  “爽!!”
  
  黄狂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嘶吼,声音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杀得我.....爽到飞天!!”
  
  他猛地扯开衣领,露出胸膛上密密麻麻的陈旧伤疤,每一道都狰狞如蜈蚣:
  
  “看见没?这是‘剥皮者’用倒钩撕开的!这是‘蚀心魔’的酸液烧穿的!还有这个——”
  
  黄狂的手指狠狠戳在左肋一道几乎穿透身体的贯穿伤上,眼神狂热得吓人:
  
  “无相邪族的‘魂刺’!差一寸就捅穿老子心脏!可那杂种死之前,被老子拧断了脖子,脑浆子溅了我一脸!!”
  
  他喘着粗气,浑身都在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是杀戮过后残留在骨髓里的亢奋:
  
  “三天三夜……老子带着‘谛听’小队在那鬼地方杀了三天三夜!
  
  邪族的血把荒漠的沙子都染成了紫黑色!杀到最后,刀钝了就用拳头,拳头碎了就用牙咬!”
  
  黄狂忽然逼近谭行,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
  
  “你说过瘾吗?我告诉你——那是我这辈子最痛快的三天!”
  
  他眼中的狂焰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也是……最悔恨的三天。”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黄狂粗重的喘息声,在暧昧的红色灯光下回荡。
  
  谭行静静看着他,忽然开口:
  
  “所以‘谛听’小队……最后活着回来的,有几个?”
  
  黄狂身体猛地一僵。
  
  半晌,他缓缓伸出右手,竖起两根手指。
  
  颤抖的手指。
  
  “两个。”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碾出来,每个字都浸透了刻骨的仇恨:
  
  “除了我,还有一个——挖了我的武骨,背叛了联邦。”
  
  黄狂的双眼骤然充血,那抹暗红纹路在眼底疯狂蠕动,整个人散发出近乎实质的暴戾气息:
  
  “我恨不得——啃他的骨头!饮他的血!!”
  
  “咔嚓!”
  
  他脚下的水床承受不住骤然爆发的罡气,一侧的支撑结构应声碎裂,浑浊的液体汩汩涌出,浸湿了地毯。
  
  谭行眼神微凝。
  
  他看到了——黄狂说这话时,左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小腹丹田的位置。
  
  那是武骨丹田所在,也是武者一身修为的根基。
  
  武骨被挖……
  
  那不仅仅是废了修为,更是比千刀万剐更残忍的酷刑。
  
  每一块武骨都与经脉、脏腑相连,生生挖出,等同于将一个人从内到外彻底撕碎。
  
  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
  
  “那个人是谁?”
  
  谭行沉声问道。
  
  黄狂却忽然沉默了。
  
  他眼中的狂怒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
  
  半晌,他缓缓吐出三个字:
  
  “覃玄法。”
  
  谭行瞳孔骤缩。
  
  这个名字,他在血神角斗场和他交过手——那个信仰无相邪神的黑袍人,那个被全联邦通缉的叛徒!
  
  “可你还是没说明白.....”
  
  谭行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明显缓和了几分。
  
  那不是在意黄狂外罡境的实力,也不是同情他武骨被废的遭遇。
  
  那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对曾经在异域前线搏命、与邪族厮杀的战士,发自本能的敬重。
  
  “为什么非要现在,非要这么急,非要让我弟弟加入北斗武府?”
  
  谭行盯着黄狂,一字一句:
  
  “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黄狂闻言,沉默片刻。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谭行……”
  
  再开口时,黄狂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
  
  “我有不能说的理由。但请你相信——谭虎绝不会有事!只要他进入北斗武府,我必倾尽所能,让他获得最好的传承、最顶尖的资源!”
  
  “呵。”
  
  谭行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就凭你这几句空口白话?”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刀,寸寸刮过黄狂:
  
  “一个武骨被废、终生武道不得寸进的外罡武者——等你年老体衰,气血枯败,这一身外罡实力还能剩下几成?”
  
  谭行的话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黄狂最深的痛处:
  
  “到时候你拿什么承诺?拿你这张嘴,还是拿你那些早就断了联系的人情关系?”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黄狂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攥紧,骨节发出“咯咯”的爆响。
  
  他眼底那抹暗红纹路疯狂跳动,仿佛随时要破瞳而出。
  
  可下一秒——
  
  他竟缓缓松开了拳头。
  
  “你说得对。”
  
  黄狂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被羞辱的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我现在是废人,将来更是废人。气血衰退之后,这身外罡确实保不住几年。”
  
  他忽然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所以我才这么急啊……”
  
  话音未落——
  
  黄狂猛地踏前一步,右手快如闪电,迎着血浮屠的刀锋一划!
  
  “嗤!”
  
  锋利的刀刃瞬间割开他右腕的脉搏,鲜血如泉涌般喷射而出,在昏红的灯光下绽开一蓬凄艳的血花!
  
  谭行瞳孔骤缩,握刀的手下意识一动。
  
  但黄狂的动作没有半分停滞。
  
  他缓缓单膝跪地,左手食指蘸满右手腕间涌出的热血,从额前天灵盖缓缓向下——划过眉心,划过鼻梁,划过嘴唇,最后停在喉结。
  
  一道笔直的血线,将他整张脸从中一分为二。
  
  诡异,肃穆,又带着某种古老的仪式感。
  
  鲜血顺着他的脸颊蜿蜒流淌,滴落在浸湿的地毯上。
  
  黄狂双手紧握成拳,全然不顾右腕伤口还在汩汩涌血,抬起头直视谭行,一字一句,声音嘶哑却如金石交击:
  
  “我,黄狂——”
  
  “以‘谛听’之名,以长城巡游者之血——”
  
  “在此立誓!”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被这句话冻结了。
  
  就连那盏破碎的氛围灯残余的电火花,都在这瞬间黯然失色。
  
  “我对谭虎,绝无半分恶意异心!”
  
  黄狂的声音在颤抖,但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近乎燃烧生命的决绝:
  
  “从今往后,他的命就是我的命!他在我在,他亡我亡!”
  
  “只要我一息尚存,绝不会让他受到一丝伤害!”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谭行,眼底那抹暗红纹路此刻竟被血光覆盖,呈现出一种妖异的赤金色:
  
  “如违此誓——”
  
  黄狂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
  
  “天雷殛顶!神魂俱灭!”
  
  “永世不得超生!”
  
  他最后四个字,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嘶吼出来的:
  
  “至死——都无法魂归长城!!!”
  
  谭行握着血浮屠的手,第一次微微颤抖起来。
  
  他当然知道黄狂在做什么。
  
  这不是普通的誓言。
  
  这是长城巡游者之间最重、最狠、最不容违背的——血魂誓!
  
  以自身鲜血为引,以巡游荣誉为凭,以武道信念为祭!
  
  一旦立下,誓言便与立誓者的生命、修为、魂魄彻底绑定。
  
  若敢违背,轻则修为尽废沦为废人,重则天雷轰顶魂飞魄散!
  
  更可怕的是最后那句——“至死都无法魂归长城”。
  
  这意味着,就算黄狂战死沙场,他的魂魄也将永远漂泊在异域荒野,无法回到长城英魂殿,无法享受后人的香火祭祀,彻底成为孤魂野鬼!
  
  这对一个把毕生荣耀都献给长城的巡游者来说……
  
  比千刀万剐更残忍!
  
  谭行缓缓收回血浮屠。
  
  刀身归墟,罡气敛去。
  
  他看着跪在血泊中、满脸血污却眼神灼灼如火的黄狂,沉默了足足十息。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某种复杂的情绪:
  
  “你……何必如此。”
  
  黄狂咧嘴笑了。
  
  满脸血污中,那笑容狰狞却又坦荡:
  
  “因为这是我唯一能拿出来的……诚意。”
  
  他挣扎着站起身,右腕的伤口在罡气催动下缓缓止血、结痂,但那道血线依旧刻在脸上,像一道永不褪色的烙印。
  
  “谭行,我知道你不信空话。”
  
  黄狂抹了把脸上的血,声音平静下来:
  
  “所以,我用血魂誓告诉你——我对谭虎,只有守护之心,绝无利用之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笑容苦涩: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信。换作是我……或许也不会信。”
  
  谭行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
  
  “谭虎是我弟弟,我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哪怕你立下血魂誓。”
  
  他向前一步,声音沉稳如铁:
  
  “等虎子这几天线下检测完,如果他愿意……我会跟你们一起去北斗。”
  
  谭行目光如刀,刺向黄狂:
  
  “到时候,我倒要亲眼看看——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话音稍顿,他语气忽然一转,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
  
  “别误会,我不是信你那个誓言。”
  
  谭行直视黄狂的双眼:
  
  “我信的……是一个战士用命挣来的荣誉。”
  
  “你‘谛听’这个名号——”
  
  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是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值得我谭行‘尊敬’!”
  
  “尊敬”二字出口的瞬间——
  
  黄狂浑身剧震!
  
  他呆立在原地,满脸血污的脸上,那双曾洞穿无数诡谲的眼睛,此刻竟控制不住地泛起一层水雾。
  
  多少年了……
  
  希望破碎,战友凋零,爱人远去,恩师故去,朋友离散……人间冷暖、世态炎凉,他早尝了个遍。
  
  武骨被废后,他听过太多声音——惋惜、嘲讽、怜悯、漠然。
  
  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让他再次获得尊重……
  
  竟是他早已不愿再提的、那个用血与火烙下的——“谛听”之名!
  
  黄狂猛地仰起头,死死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哽咽。
  
  滚烫的液体混着脸上的血污,在昏暗的灯光下划过两道清晰的痕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后,只能重重抱拳,对着谭行——深深一躬!
  
  这一躬,弯得极低。
  
  低到肩背都在颤抖。
  
  那不是屈服。
  
  是一个曾经骄傲的战士,对另一名战士——
  
  最朴素的、最滚烫的——
  
  敬意!
  
  谭行静静看着他,没有躲,也没有扶。
  
  直到黄狂缓缓直起身,他才淡淡开口:
  
  “先把脸上的血洗了。”
  
  “看着……怪瘆人的。”
  
  黄狂闻言,随手用袖子抹了把脸,血迹在脸颊上晕开,反倒更显狰狞。他却咧嘴笑道:
  
  “放心!我对谭虎真的.....”
  
  “打住。”
  
  谭行抬手打断,语气不容置疑:
  
  “空口白牙,我不吃这套。到时候,我会亲自跟着。”
  
  他话锋一转,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眉头微皱,语气里透出几分真实的疑惑——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咬牙切齿:
  
  “不过我还有个疑问……”
  
  黄狂正色:“请说。”
  
  谭行盯着他,一字一句问道:
  
  “既然你是‘探星行走’.....”
  
  他指了指自己,声音里那股不服气的劲儿压都压不住:
  
  “我今年十七,内罡境。怎么没见你来特招我?”
  
  谭行磨了磨后槽牙:
  
  “难道老子——不算天才吗?”
  
  这话问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被忽略的不忿。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黄狂明显愣了一下。
  
  他看着谭行那张写满“我也很牛逼你为什么不来找我”的脸,忽然.....
  
  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
  
  是啊……十七岁,内罡境。
  
  这不是妥妥的S级天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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