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与三宿卿一起梦中修法(二) (第1/2页)
庚娘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她花园中的四季,同时绽放,却不杂乱。「主人来时,花开得更好了。」
琅嬛在书库中。
她的书库不在地下的世界,而是在苏陌专属梦境中的的第十三天虚空中。
那里没有墙壁,没有屋顶,只有无数悬浮的光字,字字相衔成经,经经相织成典,典典相映成藏。她坐在光字的中央,手中拿着一卷不存在的书,正在翻阅。
苏陌走进书库,那些光字便自动为他让出一条路。他走到琅嬛面前,看见她手中那卷不存在的书上,写着不存在的文字。可他分明能读懂,那是大道源流卷,开卷时见鸿蒙未判之景,合卷时可窥无量劫後之象。
「琅嬛在读什麽?」他问。
「在读主人。」她答。
苏陌一怔。
琅嬛擡起头,目光清彻如水:「主人的心中,此刻有一念在问【在读什麽】。这一念,从何处来?往何处去?来时,可有痕迹?去时,可留踪迹?」
苏陌凝神观照那「一念」。
它确实来过,在他开口问「在读什麽」之前,心中已有一念生起。那一念从何而来?从想问而来。想问从何而来?从想知道而来。想知道从何而来?从……他追不下去了。那念的源头,如虚空中的虚空,找不到起点。
「念无来处。」苏陌明悟道。
琅嬛点头:「念无来处,亦无去处。来时,不增;去时,不减。主人观这一念时,是【主人】在观【念】吗?」
苏陌摇头。
他方才观照时,确实没有能观与所观的分别,只是观。如同天女温香,如同太素浇花,如同庚娘听花。只是观,没有我在观,也没有念被观。能所不二,当下便是。
「琅嬛,你平日翻阅道藏,是如何翻的?」
她想了想:「奴婢不翻道藏。奴婢只是看。看字来,看字去。字来时,不喜;字去时,不悲。字是字,我是我?不是。字是我,我是字?也不是。字来时,我是字;字去时,字是我。来去之间,没有我,没有字,只有看。」
苏陌忽然笑了。他笑自己以前修炼或者是读书时,总是「我」在读「书」,能所分明,内外对立,所以读了万卷,仍是读。
而琅嬛不读书,只是看,却看到了经的骨髓,字字是心,句句是性,卷卷是道。不是经中有道,是看经时,能所不二,当下便是道。
「明日,」他说,「我与你一起看经。」
琅嬛将手中那卷不存在的书递给他。
苏陌接过,书便存在了。他翻开第一页,看见的不是文字,是光。那光中,有太素在浇花,有庚娘在听花,有琅嬛在看经,有他自己在,在看。
第二日清晨,太素在瑶池畔浇花时,苏陌便在她身边,提着另一只玉壶,与她一起浇。
起初他还有「我在浇花」的念头,还有「花在喝水」的分别。太素不说话,只是浇。他便看着她浇,学着她浇,浇着浇着,念头散了,分别没了。
只有水,只有花,只有清晨的露珠和初升的日光。
壶中水流出的声音,与花开的声音,与他呼吸的声音,渐渐合在一起,成了一首无字的歌。
午後,庚娘在四时同天的花园中听花时,苏陌便坐在她对面,与她一起听。
初时他还在分辨这是什麽花的声音、那是什麽季节的声音。庚娘不说话,只是听。
他便学着她听,听着听着,分辨没了,分别没了。桃花开时,他是春水;荷花开时,他是夏风;菊花开时,他是秋霜;梅花开时,他是冬雪。
四种声音在他心中同时响起,又同时寂静。寂静中,他听见了时间,不是听见,是成为。
时间是他,他是时间。
黄昏,琅嬛在书库中看经时,苏陌便坐在她身边,与她一起看。
他翻开那卷不存在的书,看见太素浇花时溅起的水珠凝成文字,看见庚娘听花时花开的声音化作篇章,看见他自己与三宿卿在愿海共修时的每一念、每一观、每一悟,都被记录在光中。
他看着那些光字来,看着那些光字去。来时不迎,去时不送。只是看。
夜里。
太素煮了一壶茶,庚娘调节了专属梦境的时间,让这一夜长得像一生。
琅嬛从书库中取出一卷光字凝成的经,放在桌上。
那经中记录的,是今日的修行,浇花、听花、看经,三件事,三个人,一个境界。
苏陌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茶是太素煮的,水温恰好,茶香恰好,连茶盏中映出的月光都恰好。没有「我」在饮茶,没有「茶」被饮。
只有饮。
太素在一旁看着,微微一笑。
她浇花时,花开了;她看苏陌饮茶时,茶香便漫过整个两仪殿,如三宿卿来时那样,层层叠叠,千变万化,最後散入虚空,无所在,无所不在。
庚娘在调节专属梦境的时间,可今夜她没有调。时间自己慢下来了,不是慢,是停。
停在这一刻,停在这盏茶中,停在这缕茶香里。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此刻。
此刻便是永恒。
琅嬛在看那卷经,可经中的光字忽然不动了。
不是停,是圆,字字相衔,首尾相连,成了一道光环。
光环中没有起点,没有终点,每一个字都是起点,每一个字都是终点。
如同她们的修行,没有开始,没有结束,只在当下,只在此刻,只在……
苏陌放下茶盏,看着面前的三位女子。
太素在月光下安静地坐着,庚娘在四季的风中微微闭着眼,琅嬛在光字的环绕中静静看着。
她们没有在修什麽法门,没有在证什麽境界,没有在求什麽果位。
她们只是浇花、听花、看经,只是在日用之间,将每一个当下活成道场。
他忽然明白,一真法界观,不是一个人能修成的。
它需要太素,在浇花时,示现无住。
需要庚娘,在听花时,示现无分别;需要琅嬛,在看经时,示现无取舍。需要她们在每一个当下,以她们的方式,活出能所不二的本来面目。
而他,只需要在她们身边,与她们一起,浇花时只是浇花,听花时只是听花,看经时只是看经。没有能修与所修,只有修本身。没有能证与所证,只有证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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