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云渺仙宗水笙 (第2/2页)
净梵庵一众女修,便是传承此等佛法心法,日常装束类同佛门居士,持戒清修,却不剃度,依旧隶属仙修一脉,与佛门比丘尼不尽相同,外人久矣,便皆以师太相称,她们也淡然默认。
净梵庵与云渺仙宗同处东北灵域,地界相邻,两宗皆以慈悲为怀,心怀苍生,素来交好,近些年来,因水笙仙姿绝世、心性慈和,又常与净梵庵论道互助,两宗往来愈发密切,静尘师太也常来云莲洞府,与水笙谈禅论道,共修心法。
水笙素手轻抬,隔空取过竹篮,篮中盛着数枚形如菱角、莹润流光的仙果,果香清冽,扑鼻而来,沁人心脾。她将竹篮推至静尘师太面前,柔声相邀:「师太也尝一枚,此果吸天地灵气,饮云露而生,最是清润养神。」
静尘师太也不推辞,信手取过一枚,轻嗅之下,果香沁脾,眉眼微舒,轻叹道:「六载一熟的仙果,实属珍品,只是如今北域乱象将起,战火一触即发,往後怕是再无这般清修度日的时日了。」
「後山悬珠崖遍生此树,倒也算不得稀罕,只是那灵果,常被家师座下青纹玄豹抢食,那灵畜生性喜食仙果,不沾荤腥,倒与师太门下弟子一般,颇有禅性。」水笙柔声解释,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转瞬又被凝重取代。
「说起师门近况,我倒想起一事。」凌霜华轻叹一声,眉宇间多了几分复杂,「家师早几年,新收了一位弟子,一直秘而不宣,仙宗之内,也少有同门知晓。」
静尘师太闻言,面露讶异:「玄真道长收徒本是大事,为何这般隐秘?」
「此子名为云砚舟,入门时便有异相,修为精进神速,家师秘而不宣,便是为了暗中培养,应对此番北域惊天变局。」水笙接过话头,秋水眸望向洞外翻涌的云涛,轻声道,「如今流言四起,暗流涌动,也是时候让她现身,共抗这场浩劫了。」
一言甫落,洞府内灵雾微动,三人相视无言,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
就在这时,水笙站起身来,眼神有些意外。
这麽快就复苏了吗。
「我出去看一下。」
说完,水笙直接消失原地。
与此同时,苍梧山脉的最深处,有一片寸草不生的土地。
这里寸草不生。不是因为乾旱,不是因为贫瘠,而是因为—这里的「生」被抽走了。百年前一场魔道大战,有人在此布下「绝生地煞阵」,将方圆百里内一切生命本源吞噬殆尽。百年过去,阵法虽已消散,但大地如死灰,连最顽强的野草也不愿在此紮根。
地面是灰白色的,像烧透的骨灰。偶尔可见几截枯树桩,早已朽成粉末,手指一碰便簌簌落下。天空灰蒙蒙的,连阳光落在这里都显得冷,像月光。
水笙站在这片荒原的中心,隐约能感觉到其中有某种天大的机缘等着自己。
她来这里,是为了创造。
传闻苍梧山脉深处埋藏着一枚上古神树的种子,名为「建木遗珠」。此物若得甲木先天炁催发,可在一息之间长成通天神树,其枝叶能沟通天地,其根系能重塑万里灵脉。但建木遗珠深埋地下千丈,且被死寂之气层层包裹,寻常手段根本无法触及—更遑论催发。
水笙要做的,是从这片死地之中,凭空创造出一条通往地心的生命通道。
她盘膝坐下,双手交叠于丹田之前,掌心向上,十指微曲。
首先是呼吸。
她的呼吸从正常频率,一步一步地降下去—十息一次,三十息一次,六十息一次。
每一次吸气都绵长得像要把整个天空吸入肺中,每一次呼气都缓慢得像要把大地的脉搏吐出体外。三柱香之後,她的呼吸频率降到了一个时辰一次。
她的心跳也随之改变。
不再是咚咚咚的急促,而是一种极其缓慢、极其深沉的震荡每一次心跳之间的间隔长达数十息,但每一次跳动的力量都大得惊人。那心跳声在寂静的荒原上回荡,像远古的战鼓,像地心的脉动。
咚沉寂数十息。
咚又一声。
每一声心跳,都有一圈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青色波纹从她的胸口向四周扩散,像石子投入死水。波纹所过之处,灰白色的地面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某种久远的呼唤。
水笙的神识开始下沉。
不是向天空,而是向大地深处。她的神识像一条无形的根系,从丹田出发,穿过盘坐的蒲团,穿过灰白的表土,穿过坚硬的岩层,穿过暗无天日的地壳,一路向下,向下,向下。
她在寻找什麽。
不是建木遗珠那个太深了,现在还够不到。
她在寻找的是地脉。
大地并非死物。即使是最荒芜、最死寂的土地,其深处仍然流淌着极其微弱、极其稀薄的「地气」那是大地本身的生机,是山川河流的呼吸,是万物生长的根基。这片荒原的地气被魔阵压制了百年,已经微弱到几乎不存在,但只要大地还在,地气就不会完全断绝。
水笙的神识在地下三百丈处,找到了第一缕地气。
那是一丝极其微弱的、几平要消散的土黄色气流,像将灭的烛火,在岩层的缝隙中微微摇曳。它太小了,小到连最敏锐的灵兽都感知不到;它太弱了,弱到一阵神识的余波就能把它吹散。
但水笙没有直接触碰它。
她开始共鸣。
她的心跳频率缓缓调整,与那一缕地气的微弱脉动对齐。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过程地气的脉动极不稳定,时有时无,忽强忽弱,像风中的蛛丝。水笙的心跳必须跟随着它的节奏,它强时心跳稍重,它弱时心跳稍轻,它消失时心跳也随之沉寂,等待它再次出现。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之後,水笙的心跳与那一缕地气完全同步了。她能感觉到那一缕地气在她的共鸣下,从摇曳不定变得稳定,从微弱暗淡变得明亮。它像一颗被唤醒的种子,开始缓慢地、试探性地向外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