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四章尤蒂娜学院 (第2/2页)
“我们‘十二神月’,各自只是将自然界中某一种‘属性’或‘概念’的力量,掌握、引导、乃至暂时‘代表’到了某种极致。”
银时十一月缓缓解释,目光仿佛穿透了学院的墙壁,望向无垠的虚空,“但归根结底,我们也不过是‘借用’了弥漫在这天地之间、构成世界基础规则的无数‘气息’之一。你能找到‘森林气息’的主人吗?能找到‘水流气息’的主人吗?”
“原来……如此。”
白流雪若有所思。
确实,无论是青冬十二月的“冰寒”,还是莲红春三月的“精神”,亦或是银时十一月的“时间”,它们本就存在于世,如同自然元素。
神祇,或许是其中最强大、最契合的“使用者”与“代行者”,但并非“创造者”或“唯一拥有者”。
“所以,即使你未来比我更精妙地运用银色的气息,也并非不可能。我们只是……被‘始祖魔法师’以特殊的方式,‘塑造’成了现在的形态,从而能更直接地沟通、代表这些力量。”
银时十一月补充道,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极其淡渺的、近乎回忆的悠远。
“…………”
白流雪默然,消化着这个信息。
这意味着,力量的“上限”,或许并非由“神祇”本身完全限定。
“掌握‘我’的气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银时十一月转过头,那双银辉眼眸认真地“看”着白流雪。
“不太清楚。”
白流雪老实回答。
他只知道这让他变强了,对“闪现”和“时间感知”帮助巨大。
“无人能真正‘感知’时间的流动。”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仿佛在诉说一个宇宙的奥秘,“凡人可以计量分秒,可以观察日升月落带来的变化,可以感受衰老与成长。但那只是‘结果’,是时间流逝留下的‘痕迹’。时间本身那无形无质、永不停歇的‘流动’,其本质的韵律与脉络……除了我们这些因缘际会与之相连的存在,凡人本应无法触及。”
他微微停顿,让这句话的分量沉淀。
“而你,是例外。你是目前我所知的,唯一一个,并非天生与‘时间’紧密相连,却能通过修炼与契合,逐渐开始‘感知’到其流动本身的人。”
“…………”
这话语中的含义太过深邃,让白流雪一时有些茫然。
感知时间的流动?对他来说,这只体现在战斗中反应更快、闪现更精准、偶尔能借助“刹那永驻”之类的加护获得优势。
更深层的含义,他尚未理解。
“所以,即使未来你比我更精妙地运用银色气息,也无需惊讶。我们只是……道路不同。”
银时十一月最后总结道,身影开始变得越发淡薄,仿佛即将散去。
白流雪站在原地,思绪纷飞,直到尤蒂娜学院的后勤主管匆匆赶来,恭敬地表示会妥善处理黑魔人残骸与现场修复,并再三保证除了应得的黑魔人悬赏金,学院和斯卡尔文帝国方面还会有额外的“谢礼”奉上,他才勉强回过神来。
心思依旧被刚才的对话占据,那些关于“谢礼”的承诺,他只是含糊地应下,并未真正听进心里。
………………
登上斯卡尔文帝国安排的、用于远距离快速旅行的中型魔法飞艇,踏上返回斯特拉的归途。飞艇平稳地爬升,穿透云层,下方尤蒂娜学院的尖塔逐渐缩小为模型。
舱室内颇为安静,只有魔法引擎低沉的嗡鸣与气流掠过艇身的细微声响。
“这里……应该没有外人能窥视了吧?”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直接出现在安静的客舱内。
白流雪看了看四周,确认这间为他准备的休息舱内只有自己一人,点了点头:“是的。舱壁有隔音和防探测的符文。”
“那么,试着……摊开你的手掌看看。”
银时十一月的身影并未完全显现,但声音清晰可闻。
“手掌?”
白流雪虽然疑惑,但知道对方不会无的放矢,便依言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上。
“现在,尝试将莲红春三月的那份‘气息’,引导、汇聚到你的掌心。”
银时十一月指示道。
“呃……这个,我练得不多,不太熟练。”
白流雪有些为难。
莲红春三月的气息偏向精神感知与情绪影响,在直接战斗中用途相对狭窄,除了偶尔用于冥想静心或配合“棕耳鸭眼镜”进行深度分析,他确实没怎么专门修炼过。
“快。”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无奈,白流雪只好闭上眼,收敛心神,尝试着从意识深处、从那些已与自己魔力回路隐隐交融的诸多“外来气息”中,寻找、呼唤那份代表着“春之萌动”、“心之涟漪”的粉红色气息。
起初有些生涩,但很快,仿佛某种开关被打开,又像是水到渠成。
一丝温暖、灵动、带着微妙生命感的暖流,自心口附近浮现,沿着手臂的经脉自然而顺畅地流淌,毫无滞碍地汇聚向他的掌心。
“咦?咦?!这、这么简单的吗?”
白流雪惊讶地睁开眼,只见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上方,一团柔和而纯净的粉红色光晕正在盈盈转动,如同有生命的呼吸,随着他的意念微微涨缩。
召唤的过程,远比想象中轻松顺利得多!
“果然……”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响起,似乎印证了他的某个猜想。
莲红春三月的气息,在直接战斗中的辅助效果或许不如其他,但白流雪几乎没怎么特意修炼过它。
然而现在,却如同召唤早已驯服的宠物般轻松唤出?
“这是怎么回事?”
白流雪又惊又喜,控制着掌心的粉红光团变幻形状。
“你体内的……属于‘十二神月’的诸般气息,已经开始了深度的融合与协调。”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波动,仿佛平静湖面投入了石子。
“那么……”
白流雪心中一动,立刻尝试。
心念微转,掌心的粉红光晕倏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簇跳跃的、带着灼热生命感的金红色火苗(赤夏六月);火苗熄灭,化为一点极寒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幽蓝冰晶(青冬十二月);冰晶融化,流淌成一道璀璨的、仿佛能切割空间的银色流沙(银时十一月);流沙散去,又生出一抹充满蓬勃生机的翠绿新芽虚影(绿林四月)……
红、蓝、银、绿、金……不同色泽、不同属性的气息,在他掌心轮转浮现,如臂使指,切换自如,流畅得令人惊叹!
而且,他能感觉到,这些气息并非孤立存在,它们之间似乎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与“支持”,调用一种时,其他几种也会隐隐呼应,使得整体消耗更小,控制更精细。
“哦哦哦!”
白流雪忍不住低呼出声,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玩得不亦乐乎。
看着白流雪轻松自如地在掌心变幻着诸神气息,银时十一月沉默着,陷入了更深的思忖。
事实上,“气息融合”这个词或许并不完全准确。
因为这并非是简单地将不同属性魔力粗暴混合。
而是白流雪的体质、灵魂特质,以及他独特的修炼方式,使得这些源自不同神祇、属性迥异甚至相克的力量,在他体内形成了一个微妙而和谐的整体,彼此不再排斥,反而能相辅相成。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放眼整个世界,恐怕唯有白流雪。
即便是身为十二神月的他们,也无法同时完美驾驭两种以上的本源气息。
属性冲突、概念排斥,是难以逾越的障碍。
但除了白流雪,或许……还有一个人。
那个凌驾于众神月之上,最为神秘也最强大的存在……灰空十月。
“那家伙长久以来的目标……或许就是这个。”
银时十一月心中泛起波澜。
灰空十月是已知唯一能同时接触、甚至一定程度掌控多种神月力量的存在。
但他却在近千年的时光里,大部分时间保持着超然与沉默,甚少直接干涉世事。
为何近来,他的行动开始变得频繁而难以捉摸?
“是因为……‘毁灭’的临近吗?”
银时十一月想到那个古老的预言与隐约感知到的世界层面的“压力”。
如果灰空十月的目标是阻止毁灭,那他似乎没有理由一再暗中妨碍、试探白流雪,这个可能是“变数”的存在。
反而应该协助他才对。
“那么……是希望毁灭降临?”
这个念头让银时十一月感到一丝寒意。
即便是神祇,面对世界的终结、自身存在的可能湮灭,也未必能完全坦然。
本以为不会有神祇渴望毁灭,但灰空十月的许多行为,确实像是在将世界一步步推向某个危险的边缘,仿佛……必须如此。
银时十一月发现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灰空十月的逻辑与目的。
“正因如此……这孩子,才必须成为那个‘调和’所有十二神月气息的‘关键’。”
她凝视着白流雪专注的侧脸,看着他掌中流转的瑰丽光华。
总有一天,当白流雪能像他们这些本源神祇一样,娴熟而彻底地掌控所有种类的神月气息时……那或许,就是这个世界避开注定的毁灭,迎来奇迹般转折的一天。
“不过,我有个疑问。”
白流雪忽然停止了玩耍,抬起头,看向银时十一月虚影所在的方向,表情带着点孩子气的困惑。
“嗯?说来听听。”
银时十一月收敛思绪。
“这些气息……如果我真的能把它们全部、彻底地混合在一起使用,会怎样?”
白流雪比划着,“您刚才说,融合所有颜色的气息,会产生‘惊人的奇迹’?”
“理论上是这样。虽然我们未曾尝试,但古老的记忆碎片中有过类似模糊的暗示。”
银时十一月肯定道。
“但这有点奇怪吧?”
白流雪歪了歪头。
“哪里奇怪?”
“您看啊,”白流雪伸出左手手指,在空中虚点,仿佛在调色,“红色、蓝色、黄色、绿色、金色、银色……这么多鲜艳的颜色,如果全部均匀地混合在一起,最终会变成什么颜色?”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某些常识。
“会变成灰色。对吧?”
他看着银时十一月,然后,用更轻、却莫名让人心悸的语气,补充道,“而如果继续往里加入更多、更浓的颜色,或者混合得不够均匀,在某些情况下……可能会变成黑色。”
“!”
听到“灰色”和“黑色”这两个词,尤其是后者,从白流雪口中如此自然、又如此“常识性”地说出时,银时十一月那原本平静无波的银辉眼眸,骤然睁大!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虚幻面容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强烈的惊愕与某种了悟的震动!
他沉默了,仿佛被这个简单到极致、却又蕴含着某种可怕可能性的“常识”冲击得一时失语。
“说这会变成灰色和黑色……听着可真有点让人不安啊。”
白流雪没注意到银时十一月的剧烈反应,自顾自地嘀咕着,挠了挠脸颊。
“稍……等一下。”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急促的波动。
“什么?哎呀,您要去哪?”
白流雪话没说完,就发现眼前银光一闪,银时十一月那道半透明的虚影,如同被风吹散的银沙,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难道……我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
白流雪愣在原地,眨了眨眼,他觉得这只是一个基于普通色彩混合原理的、任何人都可能产生的疑问,完全没料到会引起对方这么大的反应。
“搞不懂……”
他耸耸肩,决定不再纠结。
连续的战斗、紧张的应对、突如其来的信息冲击,加上刚才玩闹般地调用各种气息,确实消耗了不少精神。
累了,还是稍微……打个盹吧。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靠在柔软舒适的飞行座椅上,缓缓闭上眼睛。
魔法飞艇平稳地航行在云海之上,窗外是流淌的星光与无边的夜色。
而在白流雪沉入浅眠的呼吸声中,某个关于“所有颜色混合终成灰与黑”的简单疑问,却如同投入神国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或许正悄然扩散向某些不可预知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