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嗜血罗盘 (第1/2页)
耕田的手艺人围住了余青林的部队,四面八方放火。
烧荒是耕田人的手艺,熊熊烈焰像长了脚一样,朝着余青林的草垛子扑了过去。
这些草垛子上边都加了特殊的手艺,换成一般人肯定舍不得扔掉,可余青林没有半点心疼,他下令全军立刻离开草垛,跟着他一起突围。
放火烧荒的耕田人步步逼近,余青林派出一队士兵来到队伍前边,每个士兵手里拿着一块零件,众人一起拼搭,很快架起了一辆龙骨水车。
两名士兵抱着一袋子饲料洒在了地上,龙骨水车下边伸出来一个鼻子,先把饲料吸进了鼻孔,而後对着地面闻了好一会。
等闻到了些水汽,鼻子下边长出一排爪子,对着地面一通抓挠,不多时挖出了一个深坑。
坑里有水,龙骨水车把身子往坑里一紮,几十名士兵上前踩起了水车,水车把水汇聚在沟渠里,沟渠里的水似水龙一般,一跃而起,扑向了迎面而来的熊熊烈焰。
这水流来的太急,烧荒的火焰抵挡不住,很快被水流冲出一条道路。
乔建颖回头冲军士喊道:「开炮,给我掀了那水车!」
炮兵营赶着二十几头山猪各就各位,营长下令开炮,山猪两腮鼓胀,两条鼻涕从鼻孔里喷了出来。
鼻涕在半空之中翻滚凝结,变成两个鼻涕球,在龙骨水车旁边落了地。
轰隆一声巨响,大地随之震颤,龙骨水车晃了两晃,差点塌了。
换成别人,这时候必然要慌了手脚,余青林打了一辈子仗,这点事都不放在眼里。
「上空军,把她的火炮全给我炸了。」
士兵抬了个铁笼子,打开笼子盖,万千麻雀飞了出去,每个麻雀嘴里咬着一颗瓜子,到了乔建颖的阵地上方,麻雀纷纷把瓜子吐了出去。
一枚瓜子落在了山猪身上,砰一声闷响,山猪皮开肉绽,暴跳如雷,回身一脚踢死了一名炮兵。
上万瓜子落地,十几门火炮被炸得血肉模糊,当场失去了战力,军士死伤不计其数。
麻雀飞了一圈,立刻折返,回到余青林的阵地里领瓜子,就这麽一来一回炸下去,乔建颖哪能抵挡得住。
她吩咐士兵开枪打麻雀,士兵开枪了,密集的火力之下,确实也击落了不少麻雀,奈何这麻雀数量太多,死个几百上千影响不大。
乔建颖越打越狼狈,火炮全都倒下了,手下步兵也折损不少,余青林下令冲锋,他还一再叮嘱手下人:「别打死乔建颖,捉活的,咱们把她养起来,以後也算是为乔家守土了。」
冲锋号一响,余青林带着士兵冲上来了。
上面挨着炸,前面挨着打,乔建颖的阵地眼看就要失守。
王继轩带着手下人在旁边看着,一点没觉得意外。乔建颖就这个能力,如果不是吴敬尧提前告知乔建颖让她早做准备,她在余青林面前都未必有还手的机会。
可乔建颖终究是乔家人,她要真被抓了,事情就麻烦了,王继轩立刻先吩咐士兵抬出来一个夜壶,这夜壶个头很大,宽有三丈五,高有一丈,几名士兵一起抢着大锤在夜壶上敲。
咣!咣!咣!
三声过後,夜壶里喷出一片金黄色液体,在半空中化成一片雾气,扑向了余青林的军士和空中的麻雀。
余青林啐了一口:「他娘的,这是跟我玩恶心!这是谁教乔建颖这麽干的?」
恶心归恶心,这招真好用,麻雀被金色的雾气灼伤了眼睛,纷纷退回了阵地,士兵被灼痛了皮肉,冲锋的脚步也慢了。
王继轩见目的达到,告诉士兵继续在旁边观战。只要乔建颖能抵挡得住,就让乔建颖挡着,要是抵挡不住了,王继轩就在旁边伺机帮个忙。
这一仗从清晨打到了下午两点,余青林手下阵亡了将近五百人,看着人数不算多,但余青林觉得不能再打下去了。
他兵力一共就三千多人,死了五百,伤了将近一千,战力折损近半了。
虽说他不把乔建颖放在眼里,但乔建颖身边明显有人相助,余青林身经百战,早就看出状况不对了。
趁着现在还有余力,余青林打了波猛攻随即撤退,乔建颖想派兵追赶,被手下人拦住了。
「小姐,不能再追了,咱们折了太多弟兄。」三旅协统刚刚清点完人数,他手下原本有两千来人,现在只剩下不到五百人。
这是一场惨胜,乔建颖这边的阵亡人数是余青林的六倍还多,愿意为她作战的部队本来就有限,这一战损失了将近一半。
王继轩来到了阵地,朝着乔建颖敬了军礼:「小姐,如果需要继续追击,我们会全力提供帮助,吴督军愿意为乔家守土。」
乔建颖还礼道谢:「能把这叛贼赶走,已经是我乔某人的运气了,我们实在无力追击。此役能够得胜,全仗着吴督军鼎力相助,这份恩情,乔某今生不忘。」
她不肯追,王继轩还得追,但他追得不急,一路上走走打打,不给余青林喘息之机,但也不急於和余青林一决胜负。
这是吴敬尧的吩咐,通过追击袭扰,把余青林身上能捡的便宜先捡了,等袁魁龙出手,到时候两面围攻,再把余青林这一部彻底吃掉。
余青林这一路损失不少,那辆龙骨水车因为太过笨重,被王继轩给拿走了,除此之外,他还损失了十几门火炮,两辆装甲车,枪枝弹药的损失难计其数。
王继轩一路追到了蒲扇乡附近,手下营管带觉得状况不对:「标统,这是盛夏时节,蒲扇乡附近怎麽连个车都没有?」
蒲扇乡是一座小镇,这座镇子以做蒲扇闻名,镇子周围种着大片蒲葵。盛夏正是卖扇子的好时节,在往年这个时候,蒲扇乡附近车水马龙,今天路上一辆车都没有,这就证明他们可能来了不该来的地方。
一营管带建议加速行军,先离开蒲扇乡再说。
二营管带建议立刻撤兵,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各营争执不休,王继轩在打仗上终究缺了点经验,想了半天,没做出决断。
他没做决断,余青林这边埋伏可做紮实了。
火炮吃饱喝足,先瞄准了王继轩的队伍,狠狠打了一波。
王继轩还没组织起来反击,余青林放出来一窝麻雀,对着王继轩的队伍狂轰乱炸。
「夜壶,上夜壶!」王继轩下了命令,士兵们赶紧做准备,夜壶还没等支起来,先被麻雀炸了一身窟窿,里边的汤水全炸没了。
可这种时候想布置重型武器,哪有那麽容易?还当是之前伏击余青林的时候,想布置夜壶就布置夜壶?
王继轩越打越狼狈,好在余青林不想恋战,把王继轩打出了蒲扇乡,没有继续追赶。
王继轩这一战也有不少折损,现在想把这损失找回来,只能等袁魁龙出手了。
他此前和吴敬尧一起做了计划,等袁魁龙出手之後,他要静观其变,把战局引在袁魁龙身上,等双方战损严重时,再一举歼灭余青林的部队。
可袁魁龙什麽时候能出手呢?
晚上九点半,车船坊,太平码头。
码头上,围墙铁丝网都在,但没什麽人看守。乔家倒了之後,码头上的不少规矩废弛了,沈大帅接手之後,把有些规矩捡了起来,但车船坊这个地方目前归余青林管,余青林出征四时乡,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根本没人留意。
三艘货船相继停在了泊位,码头的把头走上前去,询问卸货的生意。
「船上都什麽东西啊?急着卸货吗?」这位把头三十来岁,脸上满是刀疤,说话的时候嘴里叼个牙签,看着挺讨人嫌的,但你还不好得罪他,码头上的装卸工全都归他管,谁能干谁不能於,於得慢还是干得快,全都得听他的。
——
赵应德上前跟把头打了个招呼:「来了三船柿子,半个钟头能卸完吗?」
把头看了看船只大小:「这麽大的船,半小时卸三船,你这有点难为人了,这活我们干不了。」
「干不了就别在这凑热闹了,到旁边歇着去吧,我们自己干。」
「你几个意思?」把头不乐意了,「什麽叫你自己干?懂码头上的规矩吗?」
「不太懂,你给说说。」赵应德掀开了自己的头盖骨,从头盖骨里拿了支烟,递给了把头。
把头吓了一跳,夹着烟好半天没敢点火。
袁魁龙从船舱里走了出来,把烟塞在把头嘴里,点着了。
把头咬着烟问袁魁龙:「你们是做什麽的?」
「做生意的。」袁魁龙拿个红柿子,捏碎了,抹在了把头脸上。
把头一哆嗦,脸颊一扭,耳朵、鼻子、眼睛里迅速长出了枝叶,转眼之间,枝叶之下已经长出了小柿子。
只有嘴里什麽都没长,他的嘴里还叼着赵应德给他的香菸,那支烟还在冒着烟。
袁魁凤下令:「先去督军府,再去军需处,看着合适的都给我往回搬。」
一千多名士兵带着武器冲上了码头,一路摧枯拉朽,直接杀到城里,抢了整整一夜。
余青林收到消息,车船坊遭到夜袭,急得他火冒三丈,拼命往回赶。
等赶回车船坊,袁魁凤早就撤了,督军府和军需处都被洗劫一空,城里大部分富户也都遭了抢。
这一仗原本没伤了元气,结果被袁魁龙把家底给抢光了。
「这仇我得报!」余青林咬牙切齿,「等我缓过这口气,说什麽也得把油纸坡给打下来。」
他这口气还没等喘匀,自封二十九路督军的丛孝恭给他送来了书信。
青林兄钧鉴:
顷闻前线失利,军心劳顿,弟心甚忧。兵凶战危,自古如此,一时挫折,未足为虑。
兄久经戎行,见惯风浪,想必胸中自有权衡。
然当今世局纷乱,群雄并起,单力难支。弟以为,与其各守一隅,徒耗兵力,不若合力为之,共图久远。兄地处要冲,兵员尚整,若得调度得宜,仍可转危为安。
弟不揣浅陋,愿以拙力相佐,使兄无後顾之忧。今若能顺势而行,由弟代为分担部分防务与粮饷之责,则兄可专心整军休养,重振声威。
世事如棋,缓一步,尚有余地,迟一步,恐为旁人所乘。弟此言,非为私计,实为大局计也。
兄素明事理,必能体察其中深意。盼兄静养军务之余,早赐回音。弟当整肃部伍,恭候佳讯,以便共商後计。
余青林读过书,後背一阵阵发凉。
丛孝恭的意思是,余青林刚打了败仗,现在需要人帮助,他愿意主动伸出援手,和余青林一起合作。
「他这明明是看上我这块地方了。」
余青林想的没错,丛孝恭就是看上他这块地方了,愿意合作,可以好好商量,不愿意合作,他会带兵打过来。
余青林刚被袁魁龙抢了家底,真和丛孝恭开兵见仗,谁赢谁输可不好说。
郑守义给余青林出主意:「督军,咱们这次出征是奉了沈大师的命令,现在战局不利,咱们被好几家围堵,管沈帅要点支援应该不过分吧?」
余青林觉得有道理,当即写信给沈师,向沈帅请求支援。
沈大帅当天晚上就给回信了,他写信可没有丛孝恭那麽婉转,一字一句都写得清晰明白,他在信里直接告诉余青林,拿下四时乡,我认你是督军,拿不下四时乡,一切都免谈。
郑守义傻眼了,他没想到沈大帅这麽狠。
当务之急是怎麽稳住丛孝恭,他现在要趁虚而入,余青林担心自己真顶不住。
「赶紧给丛孝恭送信,就说从今天起漕运、陆运这两块,我都照应着,一起合作的事情,容我稍加考虑。」
第二天,余青林收到了丛孝恭的回信,丛孝恭答应给他半个月的时间。
有半个月时间,余青林心里也稍微踏实了一些,他让郑守义赶紧买粮、买枪、买弹药,尽快把战损填补上。
说是让买,可你得给钱,余青林现在没钱,钱都让袁魁龙给抢了,郑守义也想不出办法。
无奈之下,郑守义提了个想法:「督军,要不咱们也抢一票吧。」
余青林想了想,也不是不行,关键要看抢谁。
车船坊这已经没什麽东西可抢了,能抢的都被袁魁龙抢光了。
要去别的地方抢,先得掂量自己打不打得过,现在手里还剩两千多弟兄,看着兵力还行,可要是再打输一仗,别说争督军了,上别人家里当个标统,人都得嫌弃他。
郑守义规划了半天,选了个地方:「督军,咱们抢窝窝镇去。」
余青林上前一脚差点踹翻了郑守义:「去窝窝镇干什麽?那破地方能抢来什麽?那地方连窝窝头都吃不饱了。」
「督军,烂船还有三斤钉,窝窝镇那地方再怎麽穷,也有有钱人家,咱先应个急,打个短,等缓过这口气来,再往别的地方下手。」
余青林琢磨了一会:「也行吧,但我听说窝窝镇那地方疯狗多,别东西没抢到,再被它咬一口。」
郑守义摆摆手:「督军,您多虑了,几个流痞无赖和咱们正规军还有得比吗?这事您就交给我,我明天起兵,後天就回来,多了不敢说,这个月的军饷肯定有着落了。」
郑守义第二天清早带兵出城了,余青林还反覆叮嘱:「去了窝窝镇之後,尽量不要亮出我的旗号,抢这样地方不是什麽长脸的事。」
「您放心吧,咱就求财,也不为出名。」
郑守义带兵走了,第二天他没回来。
这是在窝窝镇出事了?
等到黄昏,侦察营长把郑守义的人头送过来了:「督军,丛孝恭派来个信差,把郑参谋长的人头交给了咱们,他们还说半个月时间太长,让您这边能不能尽快给个答覆?」
余青林一咬牙:「丛孝恭,你欺人太甚!我余某人今天和你拼到底!」
他是个有种的人,真就和丛孝恭拼了,两天後,车船坊爆发了一场恶战,双方激战整整一夜,余青林带了一百七十二人,从车船坊逃了出来。
这一百七十二人里,有将近一半负了伤,没有药品,没有粮食,弹药所剩无几。
来到锦源河边,余青林坐在青石上,放声痛哭。
手下人劝他:「督军,胜败乃兵家常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哪还有青山了?就剩咱们弟兄几个了。」余青林越哭越伤心,转身就要往河里跳。
众人上前再把他拦住:「督军,不能想不开呀,你走了我们可怎麽办?咱们还是想想下一步打算吧。」
「哪有什麽下一步了?我还能去哪啊?」
手下人还给出主意:「吴督军是您老朋友,咱去跟吴督军商量商量,这点旧情他肯定还是念的。」
「他念旧情?」余青林又数了数身边的弟兄,「我就带着你们几个人去找他,他连个营管带都未必能给我,而且人家说了,要给乔家守土,我刚把乔建颖给打了,和他手底下的王继轩还打得有来有回,这事能就这麽过去了吗?他能容得下我吗?」
「那咱们就去黑沙口投奔段帅吧。
「7
「投奔老段?老段就更看不上我了,之前我给他写过多少封信,他连一封回信都没有,现在我落魄了,就更别指望他了。」
有一名手下人想了个办法:「督军,咱们上山吧。」
「上山干什麽去?」
手下人没吭声,有些话他不想说得太明白。
余青林一愣:「你是说上山落草?」
「督军,事到如今,咱们没有更好的出路了。」
余青林想了一会,眼泪又下了。
从入伍那天,他就是乔老帅手下的正规军,乔大帅死了之後,他自称第三十路督军,他觉得自己离督军的位置就一步之遥,一夜之间,他变成草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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