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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英杰聚首

第二百零五章 英杰聚首 (第2/2页)

郑成功结结实实地摔在甲板。
  
  他甚至没完全看清对方是怎麽出手的。
  
  似乎只是黄影一闪,脚下一绊,远超出小小身躯该有的沛然力道传来,自己就失了平衡,狠狠趴下了。
  
  「啧啧啧啧啧。」
  
  小黄帽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手依旧叉腰:「小菜一碟,小菜一碟!」。
  
  郑成功虽懵。
  
  但是他不言败!
  
  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咬牙道:「今天非把你打赢不可!」
  
  蹲在郑成功肩头的巡海灵蛙,「呱呱呱」地叫了几声,仿佛在给自家主人鼓劲。
  
  小黄帽在船上的这些天无聊得紧,有人陪它玩岂会不乐意?
  
  於是对着旁边笑呵呵李定国轻轻踢了踢,发出一连串「呐呐呐」,意思是:「起开起开!看我好好教训这只两脚兽!」
  
  李定国顺从地往旁边挪了几步,给这一人一纸腾出更大的空地。
  
  自己则和巡海灵蛙一样,饶有兴致地蹲了下来,就差掏出瓜子了。
  
  郑成功不敢再有丝毫轻视,将与李定国交手的心得、还有【看取眉头鬓上】尚未吃透的要诀,全使了出来。
  
  「砰!」
  
  「啪!」
  
  「哎哟!」
  
  「别打我脸!」
  
  李定国看得津津有味,偶尔还大声叫好。
  
  巡海灵蛙则随战况起伏,发出「呱呱」的应和。
  
  此时。
  
  上方福船主体建筑的四层楼阁。
  
  朱慈烺凭窗而立,目光落在甲板激烈的较量上。
  
  看着郑成功一次又一次被小小的黄影摔得东倒西歪,却总是不服输地又扑上去。
  
  紧绷了一个多月的嘴角,微微向上牵动。
  
  「哇哦」」
  
  旁边,朱慈绍大喇喇地靠坐在椅上,两条长腿架在红木栏杆:「原来你没有面瘫啊。」
  
  过去的一个月,是朱慈烺此生最为灰暗的时光。
  
  他怀着满腔热血与自认为周密的计划,执意推动金陵公审,欲借法度之名,揪出黑手,保护百姓,天真地以为可以拖延释尊诞生。
  
  殊不知,他的公审计划非但没有破局,反而加速了释尊诞生。
  
  更致命的,是他为了无辜百姓与修士的性命,催动【离火】,阴差阳错杀死了二弟朱慈烜。
  
  杀死了他的亲弟弟。
  
  那个从他记事起就跟在身後,用软糯声音喊着「阿兄」,在他面前始终表现得纯良温顺、永远需要兄长保护的亲弟弟。
  
  哪怕是无心之失。
  
  沉重的罪孽感与锥心之痛,依旧啃噬朱慈烺,让他食不知味。
  
  朱慈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在他面前装了二十年乖顺弟弟的朱慈烜,真实面目竟会视众生如草芥,最终堕入【魔】道。
  
  但即便是这样。
  
  他对这个「面目可憎」的阿弟,仍提不起半点恨意。
  
  尤其是阿弟临终前那些话语。
  
  没有怨怼。
  
  只有一如既往的、更深的依恋与维护————
  
  因此。
  
  这一个月,朱慈烺很少修炼。
  
  他怕握住枪杆时,会看到自己的手,按在阿弟灵窍上的手,想起「离火燃因果」的误杀————
  
  以往放荡不羁的朱慈绍,却几乎每日都会晃悠到朱慈烺的舱室,也不多说什麽安慰的话,只是拉把椅子坐在旁边,一坐一整天。
  
  偶尔停靠大城州县,他会如往常般,叫上几个当地乐妓歌女上船,饮酒作乐,丝竹喧嚣。
  
  甚至当着朱慈烺的面办事。
  
  一似乎是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将朱慈烺拉进「活色生香」的世俗生活,淡忘悲伤。
  
  可朱慈烺对眼前的声色犬马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以至於被朱慈绍调侃:「你才应该当释尊。」
  
  朱慈烺重负重重。
  
  首要一桩,便是如何面对母后。
  
  启程前,他与南京官员呈递奏报关於释尊、【劫数】、百姓伤亡、官场动荡等情由。
  
  各方措辞极度谨慎。
  
  尤其是对二皇子朱慈烜在此次事变中的「作用」,均语焉不详,讳莫如深。
  
  无人直笔书写「二皇入魔」,「大皇子疑似亲手导致二皇子身亡」的敏感事实。
  
  仅以「二殿下临终之际,唯大殿下在侧」轻轻带过。
  
  纸终究包不住火。
  
  朱慈烺也不愿欺瞒母亲。
  
  可要如何开口?
  
  如何向母后陈述,是她寄予厚望的长子,亲手断送了她另一个儿子的性命?
  
  另一重压力,源於父皇。
  
  据说,父皇筑基出关的第一件事,便召令天下巡抚入京述职,检验二十年来国策推行之成效。
  
  首要便是【衍民育真】。
  
  朱慈烺激动,不安。
  
  激动在於,时隔整整二十载,他终於能再次见到如同定海神针、又如高悬明月的父亲。
  
  忐忑在於,自身信念的动摇。
  
  南巡之前,他怀揣着满腔热忱与自认为深思熟虑的方略,坚信自己能明察民情,匡正时弊,在推行国策的同时,护卫百姓福祉,打击蠹国奸臣,实现「仁政」与「仙策」的平衡。
  
  现实给了他沉重残酷的一击。
  
  自以为是的「公审」谋划,非但未能破局,反成他人棋子,加速【劫数】爆发;
  
  他欲庇护的百姓,依旧死伤枕藉;
  
  而真正的幕後黑手————
  
  周延儒重伤遁走。
  
  远在四川的温体仁,稳坐钓鱼台,全程隐身幕後,借金陵之局一举突破,成了【劫】
  
  道练气。
  
  他朱慈烺究竟做到了什麽?
  
  他提出的那些改革设想,在温体仁、周延儒这等老谋深算、手握实权且修为大进的封疆大吏面前,真有施行的可能吗?
  
  他真的能找到一条既能切实增加人口、完成【衍民育真】目标,又能保障民生基本尊严、同时遏制乃至清算这些奸佞的道路吗?
  
  朱慈烺很想寻个机会,与同船北返的卢师父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然卢象升却有更要紧的职责在身—
  
  盯住韩。
  
  原来,韩将整座雪苑书庐,连同庐中灵器【桃花扇】整体搬迁,安置在福船最底层的密闭货舱之中,准备敬献给刚刚出关的陛下。
  
  卢象升对韩在金陵事变中扮演的角色深恶痛绝,因此上船之後,便亲自镇守底舱,与韩形成对峙。
  
  朱慈烺又怎好意思,去打扰卢师父,倾诉自己这些微不足道的烦恼?
  
  一天天流过。
  
  运河两岸的景色,从江南的婉约水乡,渐变为齐鲁的平野沃土,再至北地的开阔萧索。
  
  直到船队越过山东地界,前方水势愈发开阔平缓,天际线的轮廓也隐隐有了变化。
  
  北直隶。
  
  帝国的心脏。
  
  近在咫尺。
  
  事已至此,无可回头。
  
  该面对的,终究必须面对————
  
  「行吧。」
  
  朱慈绍语气随意:「看你能稍微好那麽一丁点儿,回头母后问起,我总有个交代。」
  
  说着,他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兄长的肩。
  
  「记着。」
  
  「你不只有一个弟弟。」
  
  朱慈烺喉头微动,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正想说些什麽—
  
  「轰!」
  
  整艘庞大的福船,毫无徵兆地剧烈震动了一下。
  
  甲板上传来器物翻倒、人员惊呼的杂乱声响。
  
  紧接着,下方甲板传来李若琏声震河面的厉喝:「何人胆敢在漕运主道拦截皇子銮驾!速速退开!」
  
  朱慈烺与朱慈绍扑到窗边,凝目望去。
  
  只见船队正前方,约百丈开外的河心处。
  
  不知何时,逆流驶来一艘速度极快的单桅帆船,稳稳地横在河道中央,挡住庞大船队的去路。
  
  未等李若琏再次喝问,小船的船头,纤影已然出现。
  
  随即,一个清脆悦耳、宛如黄莺出谷、带着飒爽英气的女子声音,清晰地穿透河面空间,传了过来:「久不见曹公公,李叔一」
  
  「小妹宁,离家数载,今日於此相逢。」
  
  「不知可否,与兄长们一同回宫,拜见父皇与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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