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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述职

第二百零九章 述职 (第1/2页)

广袤的银辉大殿,针落可闻。
  
  王永光昂头廷奏:「卢象升身为辽东巡抚,肩负北疆防务、羁縻东瀛之重责,却擅离职守,无诏南下。」
  
  「更勾连皇子,私相授受,以所谓师徒之名,涉足留都纷争。」
  
  「此乃目无君上、紊乱朝纲之大罪。」
  
  「国法昭昭,岂容轻纵?」
  
  「故臣请斩卢象升,以正视听,以做效尤!」
  
  周皇后监国二十载,为求政局平稳,内阁部院人事变动极小。
  
  故而,王永光作为原主崇祯提拔、用以制衡东林的吏部尚书,在中枢奇蹟般地稳坐至今。
  
  「父皇!」
  
  朱慈烺快步而出,对着大殿深处既朦胧又清晰的身影深深一躬。
  
  「卢将军南下,实因儿臣所请。彼时金陵局势诡谲,儿臣深感力薄,确修书恳请卢将军南下相助。一切事由,皆始於儿臣。卢将军————卢师父赤心为国,万望父皇明监!」
  
  王永光未看皇子,依旧面朝前方:「卢象升位列封疆,岂不知无诏离镇、私交皇子乃臣子大忌?」
  
  「非但不加劝阻,反欣然应诺,此非跋扈而何?」
  
  「殿下纵有不当之请,其罪尚可斟酌;
  
  「卢象升知法犯法,罪无可逭!」
  
  百官之中,低低的嗡鸣声响起。
  
  —胎息三层的王永光,要斩练气境的卢象升?
  
  这也太荒诞了。
  
  暗流涌动之际,站在王永光不远处的张凤翔,脸色青白交加。
  
  感受到王永光眼风扫来,张凤翔喉结滚动,撩袍跪倒:「陛————陛下!」
  
  「卢象升无诏南下,确系事实,有违《大明律》。」
  
  「臣以为,斩杀过苛,去其职,削其权足矣!」
  
  张凤翔看似缓和实则定性的附和,仿佛打开了闸口。
  
  又有数名中层官员出列跪倒,品级多在四品、五品之间。
  
  或引经据典强调祖宗法度不可废,或痛心疾首言称开此先例後患无穷,或貌似公允建议「查明原委,依法处置」————
  
  无一例外,皆指卢象升当罚。
  
  首辅孙承宗,心中已然雪亮。
  
  他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将视线投向了风波的中心。
  
  卢象升自始至终未曾去看那些弹劾他的官员。
  
  待这一波声浪稍歇,他才走到朱慈烺身侧,抱拳,躬身:「陛下。」
  
  浑厚有力的声音,瞬间压过残余的窃窃私语:「臣所为者,一为护持天家血脉,二为廓清江南阴霾,三为仙朝安定计。」
  
  「其中细节,陛下神鉴万里。」
  
  「臣,听凭圣裁。」
  
  没有辩解,没有驳斥,只有坦荡。
  
  所有的目光,汇聚到了御阶前,月白道袍的顾长身影上。
  
  就凝固的寂静中,崇祯缓缓抬眸,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所有人心脏为之一紧:「王卿。」
  
  「你,是在试探朕吗?」
  
  此言虽轻,却如九天雷音直接在王永光脑海深处炸响!
  
  只觉浑身血液冻结,肝胆几欲碎裂。
  
  并非筑基修士释放威压,单纯是心思被洞穿的恐惧。
  
  「臣不敢!臣绝无此意!臣只是————为正国法啊!」
  
  王永光以头抢地,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旁边的张凤翔亦是魂飞魄散,紧随其後重重叩首,却发现自己张大了嘴,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不仅是他,方才所有出列附议、要求惩处卢象升的官员,任凭如何努力,也吐不出一个字。
  
  崇祯手持铜磬,缓步走下御阶,踏上宽阔的殿中甬道。
  
  银辉映照白道袍,也照亮甬道两侧,官员们惊疑不定的脸。
  
  「不。」
  
  「你,你们。」
  
  「只是想保住自己的权位。」
  
  王永光嘴唇翕动,依旧无声。
  
  崇祯停下脚步,立於大殿中央,站在大明仙朝权力场的中心。
  
  「你们,位列内阁,身居部院要津,食国之重禄,掌天下权柄。」
  
  「二十载仙朝,法术广布,灵机渐开。」
  
  「然则,尔等修为几何?」
  
  「王永光,胎息三层。张凤翔,胎息三层。」
  
  「还有不少————仍在胎息初境徘徊。」
  
  「反观各省巡抚,毕自严、孔友德、吴三桂————彼等总揽庶务,案牍劳形之余,修为精进者众。」
  
  「胎息六层者,不乏其人。」
  
  「在京三品以下官员,勤修不辍而後来居上者,亦比比皆是。」
  
  「於是,朝野渐生一论—能者上,庸者下。」
  
  「境高者能,境低者庸。」
  
  崇祯如冰似雪的目光,落回王永光等人身上:「你们恐慌。」
  
  「因为依照此趋势,尔等赖以立身的资历、权术、旧日的人情脉络,敌不过属下的一次破境。」
  
  「所以你们想抓住点什麽。」
  
  「比如,运行了二百多年的《大明律》和旧制官规。」
  
  「惩戒卢象升,便是向天下昭示:修为再高,触犯律条,一样严惩。」
  
  「以旧法约束高修,即便修为停滞,仍可继续高居庙堂,掌权柄。」
  
  「言归正传。」
  
  「既然你们着急试探————」
  
  崇祯看着面如死灰的众人,平静道:「自即日起,凡修为低於胎息六层者,不可入内阁,掌中枢机要。」
  
  话音落定。
  
  王永光彻底瘫软。
  
  张凤翔伏地不起,肩膀颤抖。
  
  不仅是他们,内阁成员中,成基命布满老年斑的脸上血色尽失,全靠手中笏板支撑;
  
  李标闭上双眼,浊气闷在胸口怎麽也吐不出来。
  
  唯有钱龙锡在最震惊过後,下意识地内视己身一胎息六层。
  
  还好闭关半年,成功突破到了胎息六层。
  
  钱龙锡连忙低头,不敢让情绪流露。
  
  寂静持续。
  
  大多数官员茫然无措。
  
  一陛下轻描淡写间,罢黜了半数阁老?
  
  放在从前,放在皇权需与文官集团共治天下的大明,简直难以想像。
  
  若要完成如此规模的内阁洗牌,皇帝需经历多少暗流汹涌的拉扯?
  
  扶持一派,打压另一派,许以重利,交换妥协,甚至要藉助天灾、边患或廷推舞弊等由头,方能一步步剪除羽翼。
  
  稍有不慎,便可能招致「昏聩」、「偏听」、「动摇国本」的汹汹物议。
  
  如今呢?
  
  仙帝一言,便是铁律。
  
  没有预兆,没有廷议。
  
  仅因「修为不足」,过去二十年於文华殿挥斥方道、票拟薄上定夺乾坤、高不可攀的重臣,就此与中枢权柄无缘。
  
  历经数朝的老臣,尚能勉强维持面皮的镇定。
  
  近二十从地方州县跻身京堂的中青年官员,感受更为战栗。
  
  他们立足之处,宏伟如神迹、笼罩整个紫禁城的银色宫殿,是陛下【仙基】
  
  内部。
  
  生死尚操之於帝心,何况区区官职任免?
  
  念及此处。
  
  战栗化作了认同。
  
  甚至觉得前方那道身影,显出几分亲切与宽仁一拥有生杀予夺、改易乾坤的无上伟力,却还愿意颁布明规,耐心解释缘由,这不是圣心慈悯是什麽?
  
  崇祯对众生百态恍若未觉。
  
  他微微蹙眉,片刻後,才用一种听似平淡的语气说:「你们把议事节奏都打乱了。」
  
  没有疾言厉色,没有怒意勃发。
  
  一句近乎自语的话,却让所有官员,脊背骤然窜起寒意。
  
  令人室息的寂静中,崇祯唤道:「王承恩。」
  
  崇祯将铜磬随意置於浮现的玉几上,淡淡道:「先宣旨吧。」
  
  按崇祯原定章程,此番大朝会,当先议国策进展;
  
  封擢奖惩放在尾声。
  
  然王永光因「执法保位」头脑发热,崇祯索性将封赏环节提前。
  
  王承恩应声後,双手自袖中取出明黄织锦的圣旨,肃容敛目,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一—」
  
  「韩,老成谋国,智虑深长。」
  
  「更兼道心坚韧,以身入局,明察因果,终破自身桎梏,於【明界】天道复苏之际,率先开辟【智】道一途,泽被万修。」
  
  「擢升内阁次辅,赐灵器一件,以彰其功。」
  
  韩行至御前,撩衣,躬身,叩首:「老臣叩谢陛下隆恩。愿肝脑涂地,窥道求真。」
  
  王承恩略顿,展开圣旨下一段:「辽东巡抚卢象升,忠勇贯日,拓土安民。」
  
  「今番南下金陵,虽涉嫌疑,然赤心可监,於危急关头印证己道,为【明界】开辟【体】道一途,强健万修,勳劳卓着。」
  
  「擢入内阁,参预朝政,另赐灵器一件。」
  
  卢象升迈步出列,战袍下摆微扬。
  
  「臣,卢象升,谢陛下天恩!必当恪尽职守,不负圣望!」
  
  「四川巡抚温体仁,恪遵仙朝国策,坐镇酆都,督办【阴司定壤】之业,兼谋【衍民育真】,不畏险阻,不避污秽,开辟【劫】道一途,揭示灾厄轮转之机,厥功甚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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