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最是难堪姐妹间 (第1/2页)
袁贵妃往後退了半步:「什麽早降子?妹妹着实听不明白。姐姐莫不是听了什麽人的挑唆,疑心到妹妹身上来了?」
周皇后抬手轻拍。
袁贵妃循声望去,这才注意到偏殿角落紫檀嵌玉的屏风後面,早已藏着数名修士。
为首二人身着飞鱼服,腰悬绣春刀,正是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与北镇抚司镇抚使骆养性。
袁贵妃的脸色变了。
李若琏捧着一个妆盒走上前来。
看见妆盒的瞬间,袁贵妃面上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李若琏掀开盖子,里面是叠堆在一起的纸,有些做成面具的形状,眉眼口鼻俱全;
有些保持小小人形,四肢可动;
还有些被剪碎的纸片,零散地堆在一旁。
周皇后缓步踱到妆盒旁,低头看着被剪碎的面具:「四个月前,我儿回了京师,与我讲述金陵发生的所有事情。」
在朱慈烺彼时的讲述中,金陵之变的幕後推手有四人:
韩、侯恂、周延儒、温体仁。
韩求【坎水】真意,冲击练气;
周延儒欲以【奴】道掌控【释】道,打造新的官僚体系;
温体仁借【释】道补全之际,加快自身修行,推动【魂】道建设。
侯恂则为分润【命数】,改善自身修道资质。
「我那时初听,并未有何疑问。」
周皇后顿了顿,目光落在袁贵妃脸上:「待我儿走後,我与卢将军会晤,才觉不对。」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妆盒中被剪碎的面具。
「侯恂与金陵官场那帮人所戴纸面具,细细想来,分明暗藏极高明的【伶】道手段。
而能提供此等威能之物—遍观天下,唯有京师地下纸人。」
周皇后看着袁贵妃,声音不疾不徐:「除陛下之外,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本宫,与本宫最信任的妹妹一」」
「袁素微。」
袁贵妃肩膀微微颤抖,嘴唇翕动了几下,维持委屈的模样道:「姐姐————姐姐实在是冤枉我了。」
「我收藏这些东西,只因它们是陛下的造物,珍贵异常。」
「我怕被有心之人拾去危害大明,故将它们细细收好,何曾想引发姐姐误会。」
袁贵妃也指着妆盒中的碎片,语气愈发委屈:「姐姐且看,这些纸人都是从紫禁城左近拾来的。我能拾得,韩广、周延儒他们,未必不能派人去拾」」
「袁素微。」
周皇后疲惫地打断她道:「从前竟不知,你是这等模样。」
袁贵妃浑身一震,哭得更厉害了:「姐姐,我委实不曾——委实不曾啊」」
周皇后没有再看袁贵妃,转身走回榻边坐下,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我本不曾疑你。」
「只是,你在我食膳里下了早降子,还故意埋下破绽,引向田妃,想借我的手除了她。」
袁贵妃的哭声戛然而止。
周皇后继续道:「可我知道田妃的为人。这些年,她与我不睦是真,心直口快也是真。可她该争的当面争,该吵的当面吵,吵完了便过去了。不会用阴私手段。」
周皇后看向袁贵妃。
「应当是有人陷害她。」
「当然——彼时,我未曾想到,害我之人竟会是你。」
「直到有人向我揭发。」
袁贵妃猛地起身:「谁?叫他过来,妹妹与他当面对质」」
「侯恂。」
袁贵妃彻底愣住了。
周皇后看着她,目光中没有恨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侯恂以自身魂魄本源为代价拔高修行,才至胎息七层,寿元无多。半个月前,他潜入皇宫内帑盗药,被我以灵器镇压。」
周皇后起身走到袁贵妃面前,与她面对面。
「侯恂求我赐他延寿之药。作为交换,他告诉我—
,「金陵之变,明面上是四人主谋,暗地里却藏着第五人。」
「将纸面具交予侯恂,侯恂再将面具,转予张之极、阮大铖之流。」
周皇后凝眸直视袁贵妃:「袁素微,你还要狡辩麽?」
殿中一时寂然。
袁素微立在当地,面上泪痕未乾,眸中神情却骤然一变。
委屈、惊惶、无辜————半分不剩。
她不再泣,亦不再辩。
只静静立着,唇角牵起似有若无的淡笑。
「姐姐既已洞悉。」
袁素微声线平静,无半分波澜:「只管遣人往翊坤宫拿我便是,何必费这许多唇舌?」
周皇后望着她,默然片刻。
「因你从前那般贤淑,那般恭谨,那般恬淡无争。」
她语声轻缓,带着一缕难辨的怅然:「故我想知道,你我姐妹多年,何以走到今日。」
殿内沉默良久,烛火几度明灭。
袁素微唇瓣微颤,不肯让泪水落下:「为何?」
「当然是因你独占了陛下所有的恩宠!」
周皇后默然。
「二十年了。」
袁贵妃语声陡然拔高:「在信王府时,陛下便独宠你一人。那时我只道无妨,待陛下登基,他总会垂顾於我。」
她上前一步,目光愈发灼灼地逼视周皇后:「可他眼中自始至终只有你。」
「二十多年,你为他诞下三子,而我呢?」
「我的宁儿——当年若非我处心积虑,每日来一趟坤宁宫,如何能得陛下临幸!」
「姐姐可知,这些年我是如何熬过来的?」
周皇后睫羽微颤。
「陛下破境出关那一日,只身镇压直隶————」
袁素微身子微颤,面上浮起近乎迷乱的潮红,藏着按捺不住的痴狂与渴欲:「我只远远望了一眼,便浑身发烫,魂都要离了躯壳。」
「他不是人间帝王————是踏碎凡尘的仙帝,抬手便定乾坤的尊者!」
「那般气势,那般模样,生生逼得我疯魔,想完完全全的贴近陛下————」
「可陛下眼里自始至终只有你。」
「你占了他前半生的恩宠,又占了他修行时唯一的牵念,如今更占了他出关後所有的亲近。」
袁素微骤然抬眼,目光灼热得近乎狰狞:「你占尽了他一切,这公道麽?」
周皇后沉默许久,终是开口:「所以你便要对我下手?」
「不。
"
袁素微偏头轻笑,笑容柔媚却藏着蚀骨的疯癫:「比起害你,我更想成为你。」
周皇后眸色骤然一缩。
袁素微缓步走到妆台前,指尖轻抚着碎纸残片,温柔得似在抚摸心头至爱:「多亏谢谢姐姐信任,告诉妹妹,这些纸人可借【伶】道之术,改换形容、气息、修为。十年来,我在京师之内小心谨慎,一片一片,寻了无数日夜。」
袁素微抬眸望向周皇后,目中翻涌着偏执的炽热:「我要用这些残片,裁成衣装,披在身上,完完全全变成你。」
「然後呢?」
袁贵妃笑得天真:「然後你便从这宫里消失,而我假作病逝,以你的身份,住进坤宁宫,躺在你的床榻上,等着陛下出关。」
袁素微上前一步,呼吸都带着癫狂的渴念:「我不求他心里有我————我只要他的人,要他的温度,他的气息,要他近身於我————
独与我亲近,与我生第二个、第三个,生更多孩儿————」
周皇后凝望袁素微,摇头道:「你的确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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