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众叛亲离 (第2/2页)

他盯着那斥候，眼神像结了一层冰。
　　
　　“知府是这样说的？”
　　
　　“是……”
　　
　　斥候伏低身子，不敢抬头。
　　
　　“末将说殿下亲自来了，请求开城。知府大人……隔着城门回了这番话。”
　　
　　赵柏沉默。
　　
　　良久，他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好啊。”
　　
　　他拨转马头，望向身后那些疲惫不堪的士兵。
　　
　　“传令，就地扎营。”
　　
　　身旁的将领一愣。
　　
　　“殿下，此地无险可守……”
　　
　　“守？”
　　
　　赵柏打断他。
　　
　　“我们还有守的资格吗？”
　　
　　将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赵柏翻身下马，靴子踏在干硬的土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土。
　　
　　他走到路边的树桩旁，坐了下来。
　　
　　甲胄的叶片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将领们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
　　
　　有人叹了口气，转身去传令。
　　
　　士兵们如蒙大赦，纷纷就地坐下，有人直接躺倒在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呆。
　　
　　赵柏坐在树桩上，望着远处吴会府的城墙。
　　
　　城墙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是知府衙门的旗，不是他的旗。
　　
　　他的手搭在膝上，掌心向上，像是要接住什么。
　　
　　可什么也没接住。
　　
　　秋风卷过地面，带起几片枯叶，从他脚边滚过。
　　
　　天渐渐暗了下来。
　　
　　营地没有生火，怕被敌人发现。
　　
　　士兵们挤在一起取暖，有人低声咳嗽，有人沉默地望着北方。
　　
　　那是金宁的方向，也是家的方向。
　　
　　可谁也回不去了。
　　
　　魏崇拄着拐杖，缓缓走到赵柏身边。
　　
　　他老了，几日奔波，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几分，眼袋垂着，像两只干瘪的布袋。
　　
　　他在赵柏身旁坐下，动作很慢，每一下都像在用尽全力。
　　
　　“殿下。”
　　
　　他开口，声音沙哑。
　　
　　“老臣知道殿下心里难受。可这局面，还没到绝路。”
　　
　　赵柏没说话。
　　
　　魏崇继续道：“吴会不纳，我们就往南走。江南若待不住，就去岭南。岭南若待不住，就去海外。只要殿下还在，大旗还在，总会有东山再起的一日。”
　　
　　赵柏动了动。
　　
　　他转头，看向魏崇。
　　
　　“海外？”
　　
　　他笑了，笑声干涩。
　　
　　“魏老，你我都清楚。赵梁继位，天下已定。我这一走，就再也没机会回来了。”
　　
　　魏崇沉默。
　　
　　他何尝不知道？
　　
　　可这话，他说不出口。
　　
　　“魏老。”
　　
　　赵柏又开口，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跟着我，苦了你了。”
　　
　　魏崇摇头。
　　
　　“老臣是殿下的臣子，有什么苦不苦的。”
　　
　　赵柏没再说话。
　　
　　他重新望向远处的城墙。
　　
　　夜色渐深，城墙上亮起了灯火。
　　
　　那是别人的灯火。
　　
　　与他无关。
　　
　　赵柏坐在树桩上，望着远处吴会府的城墙。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大地，营地里没有生火，只有零星几点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照出士兵们蜷缩的轮廓。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
　　
　　久到双腿发麻，久到握着佩剑的手失去了知觉。
　　
　　魏崇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只要殿下还在，大旗还在，总会有东山再起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