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7章帝王玉,正道之盟 (第2/2页)
万子豪二十七八岁,生得油头粉面,说话时习惯性地扬着下巴,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他在缅北公盘上被楼望和抢了风头,一直怀恨在心,如今有了“黑石盟”撑腰,更是恨不得把楼家往死里踩。
“万少东家,说话要讲证据。”楼望和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个大厅,“你说楼家贩卖注胶玉,可有实物?可有鉴定报告?可有证人?”
“证据?”万子豪冷笑,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照片,甩在桌上,“这是你们楼家上个月卖出的‘冰种飘花手镯’,买家拿去复检,发现里面注了胶!照片就在这里,你想抵赖?”
楼望和拿起照片看了看——照片上的手镯确实有注胶迹象,但凭他的“透玉瞳”,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
“这手镯是楼家卖出的不假。”他将照片放下,语气平静,“但注胶是在售出之后被人为注入的。你们看这里——”
他指着照片上手镯的某一处:“这条裂纹是外力撞击造成的,注胶顺着裂纹渗入玉质内部。如果是在售出前就已经注胶,胶体会均匀分布,不会只集中在裂纹附近。”
万子豪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强词夺理!谁知道这裂纹是不是本来就有的?”
“那就请联盟的鉴定师当场鉴定。”楼望和从随身的箱子里取出那块帝王玉,放在桌上,“我这里有一块刚刚解出的老坑帝王绿,愿意作为担保。如果楼家真的贩卖注胶玉,我甘愿受罚,这块帝王玉充公。但如果有人诬陷——”
他的目光扫过万子豪,最后落在陈伯衡身上:“我希望联盟能还楼家一个清白。”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块帝王玉上。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穿过玉身,在地面投下一片浓郁的翠影。玉质内部的荧光在光线刺激下变得更加活跃,像是有生命在其中呼吸。
“老坑帝王绿?还是玻璃种?”有玉商忍不住站起来,凑近了看。
“这品相,至少值三千万。”
“不,五千万都买不到。老坑帝王绿已经绝矿三十年了,这种级别的料子,有价无市。”
窃窃私语在大厅里蔓延开来。万子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没想到楼望和会拿出这种级别的筹码。
陈伯衡拄着拐杖走到桌前,俯身细看帝王玉。他看了很久,从不同角度观察玉质、光泽、荧光,最后直起身,长叹一口气。
“好玉。”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老夫活了七十多年,见过的好玉不计其数,但能到这个品级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转向万子豪:“子豪,你说楼家贩卖注胶玉,可有更确凿的证据?单凭几张照片,说服力不够。”
万子豪咬了咬牙,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份文件:“这是三家鉴定机构出具的检测报告,都证明那批手镯含有环氧树脂成分。陈老,铁证如山!”
楼望和接过报告,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笑了。
“万少东家,你这三家鉴定机构,有一家是‘黑石盟’控股的,有一家是万玉堂的关联企业,还有一家……根本就不是正规鉴定机构,而是你万子豪自己注册的空壳公司。”
他从怀中取出另一份文件,展开在桌上:“这是我让秦九真调查的结果——这三家‘鉴定机构’的工商注册信息、股东背景、以及他们出具的虚假鉴定报告案例。要不要我一一念给大家听?”
万子豪的脸色彻底变了。
大厅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不少玉商看向万子豪的目光从怀疑变成了鄙夷。
“万子豪,你这是什么意思?拿假报告来糊弄联盟?”
“就是,万玉堂好歹也是老字号了,怎么干这种事?”
万子豪额头冒汗,嘴唇哆嗦了几下,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大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步伐稳健,面带微笑,仿佛走进的是自家客厅。
“陈老,各位同行,打扰了。”
来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盖过了大厅里所有的议论声。
楼望和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出了这个人。
夜沧澜。
“黑石盟”的幕后首脑,沈家灭门案的元凶,觊觎龙渊玉母的野心家。
他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东南亚玉商联盟的议事大厅里,像一条优雅而致命的毒蛇,悠然游入别人的领地。
“夜某不请自来,是想给各位看一样东西。”夜沧澜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放在桌上。
玉牌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纹路,散发着一股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
楼望和下意识地运转“透玉瞳”去看——却什么都看不到。那块玉牌像是一个黑洞,将他的瞳力尽数吞噬,不留痕迹。
夜沧澜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试探,嘴角微微上扬:“楼公子好本事。不过这块‘噬玉’,你还是不要用‘透玉瞳’去看为好。看得越深,反噬越重。”
他转向陈伯衡:“陈老,这块玉牌,是‘黑石盟’献给联盟的礼物。只要联盟同意将楼家除名,‘黑石盟’愿意注资五千万,帮助联盟建立全新的行业标准。”
五千万。
大厅里再次响起议论声。五千万不是小数目,对于近年来生意日渐萧条的联盟来说,这笔钱足以解决很多燃眉之急。
楼望和看着夜沧澜那张温文尔雅的脸,忽然明白了对方的策略——不是用强,而是用利。用金钱收买人心,用利益分化对手,让楼家在玉石界彻底孤立。
但夜沧澜算错了一件事。
“陈老。”楼望和开口,声音平静,“在您做决定之前,我想请一个人说几句话。”
他转头看向沈清鸢。
沈清鸢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她从怀中取出一尊巴掌大的玉佛——弥勒佛,袒胸露腹,笑容可掬。玉佛表面那些蝌蚪般的细小纹路,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各位前辈,我叫沈清鸢。”她的声音清澈如山泉,“我父亲沈万钧,二十年前曾是联盟的副**。”
大厅里骤然安静。
沈万钧这个名字,在座的老一辈玉商无人不知。二十年前,沈家一夜之间满门被灭,只剩下一个襁褓中的女婴不知所踪。那桩悬案,至今未破。
“我父亲当年被害,是因为他手里有一份‘寻龙秘纹’——那是找到龙渊玉母的关键。”沈清鸢的声音微微发颤,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而杀害他的人,就是夜沧澜。”
全场哗然。
夜沧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沈姑娘,说话要有证据。你空口白牙说夜某杀人,这可不合规矩。”
“证据在这里。”沈清鸢举起弥勒玉佛,“这尊玉佛上的秘纹,与我父亲留下的拓片完全吻合。而夜沧澜这些年一直在追查秘纹的下落,他甚至在昆仑玉墟布下了‘控玉阵’,就等着有人找到龙渊玉母后坐收渔翁之利。”
她转向在座的玉商:“各位前辈,你们以为‘黑石盟’注资联盟是为了行业发展吗?不。他们是为了控制整个玉石界的命脉——原石供应、交易规则、定价权。等他们得手,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只能仰其鼻息!”
大厅里的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夜沧澜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看着沈清鸢,目光冰冷如刀:“沈姑娘,你父亲的事,夜某很遗憾。但你把私人恩怨带到联盟的议事厅里,是不是不太合适?”
“合不合适,不是你说了算。”楼望和接过话头,走到沈清鸢身边,与她并肩而立,“夜沧澜,你今天来的目的,不是为了帮联盟,而是为了打压楼家,扫清你夺取龙渊玉母的障碍。但我要告诉你——”
他将帝王玉托在掌心,玉身的翠光在阳光下愈发耀眼。
“楼家不会倒。玉石界的正道,也不会因为你这种人而亡。”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陈伯衡拄着拐杖站了起来。
老人家的手在微微颤抖,但目光却前所未有的清明。他看着夜沧澜,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夜先生,你的五千万,老夫代表联盟,谢绝了。”
夜沧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老夫在玉石界混了五十多年,见过太多打着‘合作’旗号来吞并小门小户的所谓‘大势力’。”陈伯衡的声音苍老却坚定,“玉石这一行,靠的是眼力、手艺和良心,不是靠资本和阴谋。楼家三代人,在东南亚经营了六十年,有没有贩卖注胶玉,老夫心里有数。”
他转向在座的玉商:“今天,老夫表个态——楼家的事,到此为止。谁要是再拿注胶玉说事,先过老夫这一关。”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玉商站起来,站在了楼家这一边。
夜沧澜看着这一幕,眼中的杀意一闪而逝,最终化为一声冷哼。
“既然如此,夜某告辞。”他转身走向门口,经过楼望和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楼公子,你护得了楼家一时,护不了一世。龙渊玉母的事,还没完。”
说完,他拂袖而去。
万子豪见靠山走了,也灰溜溜地跟着溜出了大厅。
陈伯衡拄着拐杖走到楼望和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你爹有个好儿子。这块帝王玉……好好收着,将来有大用。”
楼望和郑重地点头。
沈清鸢站在他身后,看着夜沧澜离去的方向,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大仇未报,前路漫长,但今天这一步,终究是迈出去了。
秦九真走过来,咧嘴一笑:“望和,你这块帝王玉,今天可立了大功。回去得好好供着。”
楼望和低头看着掌心的帝王玉,玉中的荧光似乎比刚才更加活跃了,像是一个沉睡的生命正在缓缓醒来。
他突然有一种奇怪的直觉——
这块玉,不简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