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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6章夜话与裂纹,院子在东侧听雨轩

第0366章夜话与裂纹,院子在东侧听雨轩 (第1/2页)

福伯安排的院子在楼家东侧,叫“听雨轩”。
  
  名字起得雅致,地方也确实清幽。三间正房带一个小跨院,院子里种着几丛翠竹,竹下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椅。墙角有一口水井,井沿上长着青苔,看得出有些年头没人用过。楼望和知道这院子,小时候他娘还在的时候,最喜欢来这里乘凉。后来他娘走了,这院子就空了下来,偶尔打扫打扫,平时锁着门。
  
  福伯把钥匙递给沈清鸢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
  
  “沈姑娘,这院子常年没人住,委屈您了。”
  
  “福伯客气。”沈清鸢接过钥匙,指尖碰了一下福伯的手背,又缩回去了。她低头看了看钥匙,是一把老式的铜钥匙,上面刻着个“楼”字,字迹都快磨平了。
  
  “这院子的锁也该换了。”楼望和在旁边说,“都锈成什么样了。”
  
  福伯笑了笑,没接话。
  
  秦九真被安排在西厢房,跟沈清鸢隔着一个天井。她倒是随遇而安,把包袱往床上一扔,就开始满院子转悠,一会儿摸摸竹子,一会儿探头看看井里有没有水,一会儿又趴在窗户上数对面墙上有几块砖。楼望和觉得这姑娘身上装了个永动机,永远停不下来。
  
  “楼公子,”秦九真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胳膊上,歪着头看他,“你们家这么大,就你跟你爹两个人住?”
  
  “还有福伯,还有厨子老刘,还有花匠老周,还有……”
  
  “我是说主人。”秦九真打断他,“你娘呢?”
  
  楼望和的笑容顿了一下。
  
  “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九真。”沈清鸢从屋里走出来,声音不重,但带着点责备的意思。
  
  秦九真缩了缩脖子,吐了下舌头:“哦,对不起,我不该问。”
  
  “没事。”楼望和说,“走了很多年了。去哪儿了,我也不知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块切垮了的料子——垮了就垮了,没什么好说的。但他自己知道,这句话底下压着多少东西。他小时候问过他爹,娘去哪儿了。他爹说,去很远的地方了。他又问,还回来吗?他爹沉默了很久,说,不知道。后来他就不问了。不是不想知道,是不想看他爹那个表情——那种明明心里头在翻江倒海、脸上还要装成没事人的表情,他看着难受。
  
  “楼公子,”沈清鸢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弥勒玉佛的事,我想跟你谈谈。”
  
  “你说。”
  
  沈清鸢从怀里取出弥勒玉佛,放在石桌上。月光洒在玉佛上,那些血纹比白天更清晰了,像一条条细细的红线,在白玉的底子上蜿蜒流淌。楼望和盯着那些纹路看了很久,觉得它们像是在动,又像是没动。这种感觉很怪,像你盯着一个字看了太久,突然就不认识这个字了。
  
  “你爹说的‘血纹’,我之前也听说过一些。”沈清鸢的手指轻轻抚过玉佛的表面,没有触碰,只是悬在距离玉面半寸的地方,“我沈家的老人说过,上古玉族的血纹,不是刻上去的,是长出来的。玉族的人从出生那天起,就用血喂养一块玉,喂一辈子,玉里的纹路就是那个人的命。人活着,纹在;人死了,纹灭。”
  
  “那弥勒玉佛上的纹还在,说明……”
  
  “说明喂养这块玉的人还活着。”沈清鸢接过他的话,“或者,至少说明这块玉里封存的东西还活着。”
  
  秦九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窗台上跳下来了,蹲在石桌旁边,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
  
  “等等等等,”她说,“你们的意思是,这块玉里头住着个人?”
  
  “不是人。”沈清鸢摇头,“是记忆。是上古玉族的人用血纹封存的记忆。你楼家的太爷爷研究了一辈子都没解开的东西,就是这些记忆。”
  
  楼望和看着玉佛上的血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清鸢,”这是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你之前说过,弥勒玉佛跟‘寻龙秘纹’有关。你楼家的残卷上也写着‘龙渊玉母’。这两个东西,会不会是一个?”
  
  沈清鸢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是说,‘寻龙秘纹’就是血纹,‘龙渊玉母’就是封存这些血纹的母玉?”
  
  “有可能。”楼望和说,“你想想,你沈家的弥勒玉佛、我太爷爷见过的那块古玉、还有残卷上画的那些纹路,都是一个东西。这些东西指向同一个目标——龙渊玉母。找到龙渊玉母,就能解开血纹的秘密。”
  
  “那血纹的秘密是什么?”秦九真问。
  
  楼望和和沈清鸢对视了一眼。
  
  “不知道。”他们几乎是同时说的。
  
  秦九真翻了个白眼:“合着你们说了半天,全是废话。”
  
  “不是废话。”楼望和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步,“至少我们知道了一件事——‘黑石盟’追杀我们,不是为了弥勒玉佛本身,是为了玉佛里的血纹。而血纹指向龙渊玉母。所以,‘黑石盟’真正想要的,是龙渊玉母。”
  
  “他们要龙渊玉母干什么?”秦九真又问。
  
  “不知道。”楼望和说,“但能让夜沧澜那种人不惜灭人满门也要得到的东西,肯定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楼望和抬头看了看月亮,月亮很圆,挂在竹梢上面,像一块满白的玉璧。他想起他爹书房里那块没雕完的春带彩,紫色和绿色绞在一起,像晚霞落在麦田里。他娘走的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月亮。他那时候还小,不懂什么叫“走”,以为娘是去街上买菜,一会儿就回来。后来他等了一天,等了两天,等了一个月,等了半年。等他明白“走”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已经不哭了。
  
  “楼公子。”沈清鸢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嗯?”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他坐下来,“在想明天的事。”
  
  “明天什么事?”
  
  “去找我爹说的那些东西。我太爷爷留下来的,除了那本册子,应该还有些别的。手稿、笔记、拓片什么的。他研究了三十年,不可能只留下一本薄薄的册子。”
  
  沈清鸢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我也去!”秦九真举手。
  
  楼望和看了她一眼:“你明天不是要去吃福伯说的那个什么……老街的饵丝?”
  
  “吃完再去嘛。”秦九真理直气壮,“又不冲突。”
  
  楼望和哭笑不得。
  
  沈清鸢倒是笑了。这次笑得很自然,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像冰飘花一样的笑,是真的被逗乐了,眼角都弯起来了。
  
  “九真,你就知道吃。”
  
  “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吃吗?”秦九真振振有词,“你们这些玩玉的人,一块石头能换一栋楼,一顿饭才几个钱?该吃吃,该喝喝,别跟自己过不去。”
  
  这话糙理不糙。楼望和心想,滇西秦家的人,果然都是直性子。
  
  夜深了,秦九真打着哈欠回屋睡觉。她睡觉之前还不忘叮嘱楼望和:“明天早上叫我啊,别自己偷偷去了。”楼望和说好。她又说:“要是有好吃的,别忘了给我带一份。”楼望和又说好。她这才心满意足地关上门,不到三秒钟,屋里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这姑娘的睡眠质量,楼望和是服的。
  
  院子里剩下他和沈清鸢两个人。
  
  月光更亮了,亮得有些过分,像是有人在天上点了一盏灯。石桌上的弥勒玉佛在月光下泛着莹莹的光,那些血纹比刚才又清晰了几分,有几条纹路甚至微微凸起,像是要从玉面上挣脱出来。
  
  “楼公子,”沈清鸢突然说,“你信命吗?”
  
  楼望和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突然想问问。”沈清鸢把弥勒玉佛收起来,放进怀里,“我小时候不信命。我爹跟我说,沈家人都有自己的命,我还不服气,说我要自己闯。后来沈家出事了,我一个人跑出来,东躲西藏,吃了很多苦。那些年我一直在想,是不是这就是我的命?是不是沈家人就该遭这个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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