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0章密室藏珍,父子夜话 (第1/2页)
楼望和从藏书楼出来时,已是亥时三刻。
月色如水,泻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泛着淡淡的银光。庄园中万籁俱寂,只有远处的守夜人提着灯笼,在围墙边缓缓行走,那一点昏黄的光在夜色中摇曳,像是萤火虫在低空飞舞。
他本欲回房歇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朝父亲的书房走去。沈清鸢那封信上的字句,如同刻在他心头上一般,翻来覆去,挥之不去。三年前父亲便已知晓寻龙秘纹之事,甚至受托保管了某件重要物品,却对他守口如瓶。这其中的缘故,他百思不得其解。
书房在庄园东侧,是一栋独立的小院,院中种着几株老梅,此时不是花季,枝干虬曲苍劲,在月光下投出奇形怪状的影子。院门口站着两个护卫,见是他来,躬身行礼,却并无阻拦之意。楼望和是楼家少主,在这庄园之中,本就没有他去不得的地方。
“父亲可还在书房?”楼望和低声问道。
左边那个护卫答道:“老爷今晚不曾出来,灯一直亮着。”
楼望和点了点头,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门缝中透出一线灯光。他正要敲门,忽听得里面传来父亲的声音,似乎在与什么人说话。那声音压得很低,隔着门扇听不真切,只隐约听见“龙渊”“黑石盟”几个字眼。
楼望和心中一动,收回了正要敲门的手,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此事不能再拖了。”这是楼和应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黑石盟那边已经动了杀心,今日刺杀虽未得手,难保没有下一次。望和那孩子性子执拗,一旦知道了真相,定要往险处去闯。我这个做父亲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
另一个声音响起,苍老而沙哑,像是一把许久未曾使用的古琴被人轻轻拨动:“和应,你这话说了三年了。三年前你说时机未到,两年前你说还要等等,一年前你说再观察观察。如今黑石盟已经欺到门上来了,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楼望和听到这个声音,心头一震。这是三叔公的声音。三叔公楼远山,是楼家辈分最高的长辈,早已不问世事,隐居在庄园后面的梅林之中,连楼望和也有大半年未曾见过他。今夜他竟出现在父亲的书房中,显是有极紧要的事情相商。
楼和应沉默了片刻,叹道:“三叔教训的是。只是那件东西关系太大,一旦现世,只怕不只是黑石盟,整个玉石界都要为之震动。望和虽然天赋异禀,毕竟年轻,我怕他担不住。”
“担不住也得担。”楼远山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你以为你不告诉他,黑石盟就不知道了?他们这些年四处打探,为的就是寻龙秘纹和龙渊玉母。沈家已经遭了难,下一个是谁?是你楼家,还是秦家?到了那时候,你就算想告诉他,只怕也来不及了。”
书房中陷入了沉默。
楼望和站在门外,心跳如鼓。他隐约猜到,父亲和三叔公所说的“那件东西”,便是沈清鸢信中提及的那件——沈家灭门前托付给楼和应保管的秘物。而这件东西,似乎与寻龙秘纹、龙渊玉母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正思忖间,书房内又传来了说话声。这一次是楼和应的声音,低沉而凝重:“三叔,那件东西,这些年来我一直锁在密室之中,从未示人。倒不是我不信望和,只是那东西太过邪性。您可还记得当年沈兄将它交给我时的情形?”
楼远山没有说话。
楼和应继续说道:“那东西上附着的玉气之强,是我平生仅见。我当时不过碰了一下,便觉得一股凉意从指尖直冲百会,眼前幻象丛生,仿佛看见了什么上古玉族祭祀的场景。那幻象虽然只持续了片刻,却让我整整三天没能安睡。望和的‘透玉瞳’比我强得多,若他接触那东西,只怕受到的冲击更大。”
楼望和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抬手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
“谁?”楼和应的声音带着警觉。
“父亲,是我。”
书房内一阵短暂的沉默,随即传来脚步声。门开了,楼和应站在门后,脸上的表情复杂难明——有惊讶,有无奈,还有一丝隐隐的心疼。
“这么晚了,还不歇息?”
“睡不着。”楼望和跨过门槛,走进书房,便见三叔公楼远山坐在窗下的太师椅上,一袭青布长衫,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深秋的寒星。
“三叔公。”楼望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楼远山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几个月不见,气度沉稳了许多。滇西这一趟,没白去。”
“三叔公谬赞。”
楼和应关上门,转过身来,看着儿子,欲言又止。楼望和知道父亲在为难什么,便先开了口:“父亲,方才您和三叔公说的话,我在门外听了几句。并非有意偷听,只是恰好走到这里。”
楼和应叹了口气,摆摆手道:“听见了也好,省得我再费唇舌。”
他在书案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楼望和也坐。楼远山则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呷了一口,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但那两只耳朵却微微竖起,显是在等着看这对父子如何对答。
楼望和坐下之后,开门见山道:“父亲,沈清鸢那封信,我已经看过了。”
楼和应的手指微微一颤,茶盏中的茶水荡出一圈涟漪。
“她给你看的?”
“是。她说三年前您便已知晓沈家灭门与寻龙秘纹有关,还受托保管了一件秘物。此事您为何从未与我提起?”
楼和应沉默良久,才缓缓说道:“不告诉你,是为你好。”
“我知道。”楼望和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着,“但父亲,我今年已经二十五了,不是当年那个跟在您身后去缅北公盘的孩子。我有权知道真相,也有能力承担后果。”
楼远山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似笑非笑地说道:“和应,你这儿子的脾气,倒是像极了你年轻的时候。”
楼和应苦笑了一声,没有接话。他从书案下面摸出一串钥匙,挑出其中最小的一枚,起身走到书房东墙边。那面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黄山云海,笔墨苍劲,是楼家先祖留下的旧物。楼和应将画轴轻轻拨开,露出后面的墙壁。
那面墙壁看上去与别处并无不同,青砖灰缝,朴实无华。但楼和应将那枚钥匙插入砖缝之间,轻轻一转,便听得“咔”的一声轻响,一块青砖竟然弹了出来。他将那块青砖取下,露出后面的一个暗格。暗格不大,里面只放着一只玉盒。
那只玉盒约有巴掌大小,通体呈墨绿色,盒盖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楼望和只看了一眼,便觉得那些纹路似曾相识——与弥勒玉佛上显现的寻龙秘纹如出一辙,只是更加繁复,更加深奥,仿佛是一篇用玉石书写的天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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