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7章 玉裂的声音像心碎一样 (第1/2页)
夜。
东南亚的夜黏稠得像一碗放凉了的浓汤。
楼望和坐在楼家老宅的天台上,手里握着一块翡翠原石。原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老人手背上的皱纹,又像干涸河床龟裂的纹路。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那些裂纹,指尖传来粗糙冰凉的触感。
他的眼睛闭着。
准确地说,他已经闭了整整三天。
透玉瞳透支之后,他的世界就变成了一片纯粹的黑暗。不是那种闭上眼睛还能感受到光影变化的黑暗,而是更深沉、更彻底的黑——像一个密不透风的棺材,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人就是这样,拥有的时候不觉得珍贵,失去了才懂得什么叫煎熬。
“还是看不见?”
秦九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滇西深山里的露水和血腥味。楼望和听得出他走路的节奏有些不对——左脚落地比右脚重,应该是右腿受了伤。
“看不见。”楼望和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秦九真在他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楼望和听到他点了一根烟,火柴划过火柴盒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帮人不是黑石盟的普通打手,”秦九真吐出一口烟,“是邪玉傀儡。你知道邪玉傀儡是什么吗?”
楼望和没说话。
“夜沧澜把活人封进邪玉里,用玉母的能量淬炼,炼出来的东西不人不鬼,没有痛觉,力大无穷。我在滇西混了这么多年,见过的狠角色不少,但这种东西……”秦九真顿了顿,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后怕,“那种东西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楼望和握紧了手里的原石。
邪玉傀儡。夜沧澜。
他心里默念这两个名字,胸腔里翻涌着一股灼热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点燃的怒意。但他没有发作,只是将那股怒意压下去,压到心底最深处。
一个真正的赌石人,最忌讳的不是看走眼,而是在该冷静的时候动了情绪。
玉石不会因为你的愤怒而改变它的本色,对手也不会因为你的愤怒而露出破绽。
“沈小姐怎么样了?”秦九真问。
“在给玉佛渡血。”
“渡血?”秦九真的声音陡然拔高,“她疯了?那玩意儿要消耗精血的!圣殿崩塌的时候她已经失了不少血,再这么下去——”
“你觉得我拦得住她?”
秦九真哑然。
楼望和苦笑了一下。是啊,谁能拦得住沈清鸢?那个女人的倔强是刻在骨子里的,就像她手腕上那只仙姑玉镯一样,历经劫难却从未碎裂。他认识她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她在任何困难面前后退过半步,哪怕是面对夜沧澜的伪透玉镜,哪怕是圣殿崩塌的生死关头。
想到这里,楼望和的心口忽然疼了一下。
不是那种剧烈的疼,而是一种细细密密的、像针扎一样的疼。
如果可以选,他宁愿自己瞎一辈子,也不想她再流一滴血。
“你们两个,”秦九真叹了口气,把烟头摁灭在地上,“一个瞎子,一个失血过多,我一条腿还瘸着。寻龙盟?我们现在这样子,连只鸡都打不过。”
楼望和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但秦九真听出了那笑声里的一丝疯狂。
“九真,”楼望和说,“你知道赌石的时候,最精彩的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开出满绿的那一刻,而是一刀切下去之前的那几秒钟。所有人都觉得你这块石头是废料,所有人都等着看你的笑话,你手里握着切刀,心里也没底,但你就是敢切下去。”楼望和睁开眼皮,眼眶里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望向夜空,“我现在就是那几秒钟。”
秦九真看着他,没有说话。
“黑石盟觉得我们废了,夜沧澜觉得我们翻不了身了,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寻龙盟的笑话。”楼望和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坚定,“但石头还没切完。”
“你还有后手?”
楼望和没有回答,只是将手里那块布满裂纹的原石举到面前。他的拇指沿着最粗的一道裂纹缓缓滑过,从顶部一直滑到底部。
然后他笑了。
“这块石头,是我在滇西老坑矿带回来的。所有人都说这是废料,连沈清鸢都说它里面不可能有玉。”他的拇指停在裂纹的尽头,“但我摸得出来,这里的纹路跟其他裂纹不一样,它不是天然裂开的,是被人用外力震裂的。有人不想让人看到这块石头里的东西。”
秦九真的呼吸微微一滞。
“一块石头,如果里面什么都没有,为什么要费尽心机把它震裂?”
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秦九真盯着楼望和手里的原石,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他跟楼望和合作这么久,深知这个年轻人的可怕之处——他的眼睛或许能看穿玉石的表皮,但他的直觉,那才是真正让人胆寒的东西。
“你想怎么做?”
“帮我找一个人。”
“谁?”
“老鬼。”
秦九真的瞳孔微微收缩。“老鬼?那个在缅北解了一辈子石的老家伙?他不是早就金盆洗手了吗?”
“金盆洗手不代表他不会解石。”楼望和将原石收入怀中,“这块石头,只有他能解。”
秦九真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我去安排。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在你眼睛恢复之前,别一个人去找夜沧澜。”
楼望和没有回答。
秦九真等了一会儿,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下了天台。他太了解楼望和了,了解这个人的脾气,了解他的固执,也了解他骨子里那股不把自己当人看的狠劲。这种人,劝是劝不住的。
就像玉石一样,该裂的时候,谁都拦不住。
秦九真走后,天台上又恢复了安静。
楼望和继续坐在那里,手里握着那块原石,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夜风吹过他的脸颊,带着东南亚特有的潮湿和闷热,混杂着楼下院子里草药熬煮的苦涩气味。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沈清鸢的那个夜晚。
那时候也是在缅北,也是这样的闷热天气。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站在一群糙汉子中间,格格不入得像一朵开在煤堆里的白莲。她用那只仙姑玉镯挡下了万玉堂的偷袭,转身看他时,月光正好落在她的侧脸上,将那双眼睛映得格外清亮。
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个女人跟别人不一样。
后来的事情,就像被命运推着走一样。滇西的老坑矿,昆仑玉墟的迷雾玉林,玉虚圣殿的三道玉门。他们一起经历了太多,多到他已经无法想象没有她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子。
可是现在,他的眼睛瞎了,她的血快流干了。
而夜沧澜还在外面,用他偷来的玉母能量,源源不断地制造着那些不人不鬼的怪物。
楼望和的手指微微用力。
掌心的原石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那是玉裂的声音,像人的心碎一样轻,一样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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