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修正 (第2/2页)
第二个,忘却前尘,重入轮回。听起来似乎是一种解脱。忘记那个负心的“他”,忘记这八十年的等待与煎熬,忘记对“人妖殊途”的愤懑,忘记对陈默的迁怒与伤害……一切归零,重新开始。可……真的能忘吗?那最初的悸动,那月光下的相视,那短暂的欢愉,那漫长的等待,那刻骨的背叛,那蚀心的怨恨……这些,早已成为她“存在”的一部分。忘却,是否意味着……“她”的彻底死亡?成为一个全新的、与她再无瓜葛的陌生灵魂?
第三个,斩断过往,踏上新生之途。这无疑是最艰难,也最需要勇气的选择。意味着她要承认自己八十年的执念是一场错误,要直面自己因爱生恨、迁怒无辜的罪孽,要亲手“散去”这身因怨念而强大、却也让她痛苦不堪的力量,重新变回那最初弱小的、纯净的月季花灵本源,然后在陌生的环境中,在严格的约束下,从头开始修行,寻找真正的“道”。前路茫茫,充满未知与艰辛。
花妖的灵体颤抖得愈发厉害,那由荧光凝聚的面容上,仿佛有无数复杂的神色交织变幻——痛苦、挣扎、恐惧、迷茫、不甘,以及……一丝被深埋在最底层、几乎被遗忘的、对“生”的渴望,对“光”的向往。
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当她还只是一株普通月季,在春日暖阳下舒展枝叶,感受雨露滋润时的纯粹喜悦。想起了初生灵智时,聆听教堂钟声、学生读书声时的那份懵懂好奇。想起了那个年轻助教第一次温柔触碰她花瓣时,灵体传来那触电般的、奇异而美好的悸动……
那些,才是她最初的模样,才是她“存在”的真正意义吗?不是为了某个“他”,不是为了怨恨,不是为了报复,仅仅是为了……感受这天地间的美好,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
“我……”花妖终于停止了哭泣,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用那双依旧残留着泪光、却已褪去大部分疯狂与怨毒、重新显露出几分最初灵秀的眼眸,望向端坐于石桌旁、神色平静无波的张玄清。
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坚定:
“小妖……愿选……第三条路。”
“小妖……愿散去这身污秽灵力,愿洗心革面,前往妖灵会馆‘聆心院’,从头修行,寻……寻我自己的道。”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灵体光芒骤然黯淡了许多,但那种因执念和怨恨而生的扭曲与阴冷感,却也随之消散了不少,显露出一种近乎虚脱、却又异常清澈的疲惫。
张玄清静静地看着她,对于她的选择,似乎并无意外。他微微颔首:
“可。”
话音未落,他抬起右手,对着花妖虚虚一点。
嗡——!
一点比之前马符咒光芒更加柔和、更加深邃、仿佛蕴含着轮回与净化至理的清光,自他指尖飞出,笼罩住花妖全身。
花妖没有抵抗,甚至放松了所有灵力,坦然接受这最终的“净化”与“剥夺”。
在那清光的照耀下,她身上那妖异的白色荧光,开始如同剥落的墙皮般,片片剥离、消散。荧光中夹杂的灰黑色怨念之气,发出无声的哀鸣,被彻底净化、湮灭。她的灵体迅速缩小、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点最为精纯、柔和的、仿佛凝聚了月华与晨露的乳白色光点,只有指甲盖大小,静静地悬浮在清光之中。这便是她最本源的、未被污染的花灵核心,纯净,脆弱,却也蕴含着最初始的生机与灵性。
那本作为“媒介”的、沾染了陈默气息的旧笔记本虚影,也在清光中彻底化为齑粉,因果断绝。
张玄清袍袖一拂,那点乳白色的花灵核心便飞入他掌心,被一道温和的禁制小心包裹、温养起来。
“待你灵体稳固,自会有人引你前往妖灵会馆。”张玄清淡淡道。
“多……多谢天师……成全……”花灵核心中,传出一丝微弱但充满感激的意念波动,随即沉寂下去,陷入自我修复与沉眠。
处理完花妖之事,张玄清的目光,转向了西厢客房的方向。
清凝轻声问道:“玄清,那孩子……该如何处置?他虽是无心,但也确实因那花妖之助,得了本不该得的好处,且心性不坚,易招惹是非。”
陈默的问题,同样需要解决。他因花妖的“帮助”,在关键时期集中力大增,考上了原本可能有些勉强的顶尖学府;也因花妖暗中影响的“小运气”,得到了一些意外之财。这些,虽非他主动索取,甚至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获得,但终究是“不劳而获”,且沾染了妖邪因果。若任由其保留,对他未来的心性、运势,乃至可能再次招惹类似存在,都非好事。
“既非己力所得,自当归还。”张玄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更改的法则意味。
他再次抬手,这一次,指尖凝聚的,是一道极其玄妙、仿佛能拨动命运丝线、修正因果偏差的淡金色光芒——并非十二符咒之力,而是他自身对“因果”、“秩序”之道领悟的某种应用。
淡金色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流水,悄无声息地穿过墙壁,没入西厢客房,笼罩了熟睡中的陈默。
光芒流转,并未伤害陈默分毫,甚至让他睡得更沉,眉宇间最后一丝残留的不安也彻底抚平。但光芒所过之处,某些“印记”与“联系”被悄然抹去、修正。
张玄清所做的,并非简单地剥夺陈默的“记忆”或“知识”,那无异于毁人根基。他所做的,是更高层面的“修正”与“平衡”。
他“抹去”了陈默在过去一个多月里,因花妖灵力暗中影响而产生的、那些超越他自身正常水平的“超常发挥”与“幸运偏差”所留下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