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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

《童年》 (第2/2页)

第六回归去来
  
  又数年,贾仁官至知府,可谓光宗耀祖。然其心中块垒,却与日俱增。这年秋,他收到家书,言母亲病重,思乡情切。贾仁即上表丁忧,携家眷仆从,浩荡返乡。
  
  碧园依旧柳色青青,塘水盈盈。然物是人非。旧日相识,多已老去或作古。孩童见他,皆远远观望,目带敬畏,不敢近前。他那座气派宅院,在诸多朴旧村舍中,显得突兀而孤高。他试图找回儿时感觉,行至旧日草庐遗址(如今已是自家花园一角),唯见奇花异草,再无旧葫芦、竹篱与孤灯之影。登临后丘,晓雾依旧,然心中那份欲化鹰翱翔的悸动,已沉寂如古井。
  
  唯一不变的,似是马骉。马木匠的铺子还在老地方,只是扩了两间,生意兴隆。马骉正在刨一块木板,身形已见发福,眼角也有了细纹,然那双眼睛,依旧明亮清澈,见贾仁进来,放下刨子,在围裙上擦擦手,笑道:“贾大人回来了。”笑容依旧憨厚,却多了几分恰如其分的距离。
  
  贾仁心中一酸,摆手道:“逸尘,此地只有贾仁,何来大人。”二人对坐,初时有些生分,几杯村酿下肚,话匣渐开。贾仁说起官场沉浮,人情冷暖,言语间满是倦意与自嘲。马骉大多静静听着,末了,给他斟满酒,缓缓道:“守真兄,你看我手中这木头,有直纹,有斜纹,有树节,有疤痕。若只取那最直、最光的一段,做出的器物,固然规整,却少了几分味道,易折。好的木匠,要顺着它的纹路、节疤来,该直处直,该曲处曲,该借力处借力。器物成了,那纹路疤痕,反成了最耐看、最结实的地方。人,大约也像这块木头。”
  
  贾仁闻言,如遭雷击,怔怔望着马骉。这番话,朴素至极,却似一道光,劈开了他心中多年迷雾。他追求“直”、追求“光”、追求世人眼中的“完美”,却与自己天性中那些“斜纹”、“节疤”苦苦争斗,岂能不累?不折?他忽然想起诗句“开蒙不器自有源”,真正的“开蒙”,或许不是将自己塑成某种固定“器用”,而是认识并接纳自己那块“木头”的本源。
  
  第七回云镜现
  
  是夜,贾仁宿于旧宅,辗转难眠。披衣而起,信步至后园。时值中秋后数日,月将圆未圆,清辉洒地,园中一片澄明。他行至荷塘边,忽见水面平静如镜,倒映天上疏星淡月,亦倒映出他孤清的身影。看着水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宦海浮沉、半生沧桑,俱涌上心头。他忽觉一阵强烈眩晕,仿佛脚下大地消失,整个人向那水镜中坠去!
  
  并无落水之声,亦无寒凉之感。他只觉穿过一层柔和光幕,睁开眼时,竟置身于一奇异所在。非天非地,四周雾霭茫茫,流转变幻。雾中有点点星光沉浮,细看之,每一星光中,竟映出一幅画面:有草庐孤灯,有柳下嬉戏,有金榜题名,有公堂断案,有夜半彷徨……竟全是他生平记忆碎片!
  
  雾霭深处,缓缓行来一人。青衫磊落,眉目清朗,面带豁达微笑,不是马骉是谁?然此“马骉”气度迥然,周身似有莹润光华,不似凡人。
  
  贾仁惊疑不定:“逸尘?你……此处是?”
  
  “马骉”含笑不语,抬手一指。雾霭向两边分开,现出一面巨大的、非金非玉、光华内蕴的古镜,镜框纹路古朴,似木似石,镜面却朦胧如水,映不出任何物事。
  
  “此乃‘云镜’。”“马骉”开口,声音空灵,回荡在这奇异空间,“亦是我,亦是你。”
  
  贾仁如闻天书,愕然不能语。
  
  “马骉”缓缓道:“碧园上古传言非虚。云镜有灵,照见众生本真。然镜亦有两面,一体双魂,谓之‘两骨仑’。一面照见‘缺’,感天地之无穷,哀人生之须臾,敏于思,困于情,求全求备,易染尘垢,是为‘贾骨仑’;一面照见‘圆’,乐天命,安时处顺,浑朴自然,于平凡中见真趣,不为物役,是为‘马骨仑’。世人皆具此二性,然往往偏执一端,或沉溺于‘贾’之忧思求索,或安乐于‘马’之懵懂浑噩,终生不得圆满。”
  
  他指着镜中朦胧光影:“你我本是这镜灵因缘,投入凡尘,附于同年同月同日生之二子身,各执一伦,历世修行。贾仁,你半生所历,寒窗苦读,宦海浮沉,所感所悟,那‘圆漏缺’之悲欣,那‘熏习尘根’之困惑,非虚非幻,乃‘贾骨仑’必经之淬炼。你之愁,你之思,你之求,正是‘嘉美惟精益魂魄’之过程,虽痛苦,却必要。若无此‘缺’,何来对‘圆’之深切了悟?”
  
  贾仁心神剧震,无数画面思绪掠过心头,喃喃道:“那……那马骉……”
  
  “马骉”笑道:“我之生涯,乡野童趣,木艺匠心,那‘缺复圆’之自足,那‘童话沃’之浸润,乃‘马骨仑’自然之舒展。我之乐,我之拙,我之安,正是‘开蒙不器自有源’之呈现。若无此‘圆’,亦难映照你之‘缺’的深度。你我看似殊途,实为同归。你之‘升腾’(功名之路),我之‘恋异恩’(眷恋平凡中的异样恩典),皆是这云镜欲在人间体察的‘情理’。你那日听我言木之纹理,心生感触,便是二伦交感互知之时。今日你临水睹影,心潮激荡,方引动这识海深处的云镜之界。”
  
  贾仁望着眼前“马骉”,又望望那朦胧云镜,前尘往事,悲欢离合,瞬间有了全新的注解。原来那“同村落地为兄弟”,竟是这般深意!原来自己与马骉,竟是一体两面的魂魄,在这人间舞台上,各演其职,各历其情,共同完成一场关于“人性本初”与“尘世熏染”的体验与回归。
  
  “然如今,修行将满。”“马骉”(或者说,镜灵之“马”的一面)笑容渐深,“贾骨仑历尽‘缺’之苦,深知‘圆’之可贵;马骨仑饱享‘圆’之乐,亦明‘缺’之真义。二伦相济,方是完整。你看——”
  
  他挥手间,那巨大云镜镜面,朦胧水光开始流动、汇聚,渐渐清晰。镜中显现的,既非贾仁,亦非马骉,而是一个模糊的、灵动的光影,似包含无穷可能性,有贾仁的深邃沉静,亦有马骉的明朗开阔,二者水乳交融,无分彼此。那光影深处,依稀是碧园春柳,秋野草垛,是清霄鸟道,是繁花家园,是所有“浓水墨”与“淡烟痕”交织的诗意与沧桑,最终归于一片纯净的、包容的、了然的光明。
  
  “人之初心性本善,然这‘善’非凝固之物。它需经‘缺’之磨砺,方知其韧;需经‘圆’之涵养,方显其润。如璞玉,需琢,亦需时光温养。云镜之悟,不在摈弃任何一面,而在融会贯通。自此,贾非纯贾,马非纯马,二者归一,方是那一点不染尘埃、又历经红尘的——‘骨仑’真性。”
  
  贾仁(或者说,贾骨仑)怔怔望着镜中那融合的光影,又看看对面微笑的“马骉”(马骨仑),心中那积年的块垒、彷徨、孤独、倦怠,如春阳融雪,渐渐消散。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平静与悲悯,自心底缓缓升起。他明白了自己半生执着与痛苦的价值,也彻底懂得了马骉那份豁达快乐的根源。他们本就是一体,彼此的历程,都是自己灵魂不可或缺的部分。
  
  雾霭渐渐合拢,云镜光华内敛。“马骉”的身影亦开始淡去,声音袅袅传来:“归去吧。碧园柳色,正待新晴。自此,风雨是你,晴朗是你;忧思是你,安乐亦是你。且去看,那‘稚时’之真,如何在‘而今’心中,圆缺无碍,常驻光明……”
  
  贾仁浑身一轻,意识如从深水浮起。
  
  第八回真如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洒在贾仁脸上。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和衣卧在书房榻上,窗外鸟声清脆。昨夜一切,恍如一梦,却又真实无比,每一句对话,每一种感悟,皆清晰印在心底。
  
  他起身,推门而出,信步走向马骉的木匠铺。晨光中,马骉正在院中打磨一件新完成的妆匣,见他走来,抬头一笑,那笑容坦荡温暖,与昨夜镜中灵体之笑,一般无二。贾仁亦笑,心中再无隔阂,再无比较,只有一片清澈的了然与亲切。
  
  “逸尘,今日天气甚好。可愿同去后丘,看看云?”贾仁道,语气平和舒缓。
  
  马骉放下手中砂纸,拍拍木屑,爽快道:“正有此意!等我洗把手。”
  
  二人并肩而行,一如幼时。行至村口,遇数孩童追逐嬉戏,险些撞上。马骉哈哈一笑,将为首那个调皮小子轻轻扶住。贾仁则从袖中取出几枚早准备好的糖块,分与孩童。孩子们欢呼雀跃,围着他们叫“贾爷爷”、“马叔”。
  
  登上后丘,但见东方云霞灿烂,晨雾将散未散,笼罩田野村落,宛如仙境。清风拂面,带来泥土与草木的清香。
  
  贾仁极目远眺,缓缓道:“幼时在此,常想化鹰飞去,看尽天下。如今方知,天下之大,不如心田一方净土;飞翔之高,不如双足踏稳故土。”
  
  马骉接口,语气是罕见的沉静:“我幼时在此,只知好玩,看云是云,看雾是雾。如今再看,这云雾之中,有你有我,有草庐书声,有斧凿之音,有离别,有归来,有愁,有乐……竟是看不尽了。”
  
  二人相视一笑,再无多言。但觉胸中块垒尽去,一片光明皎洁。那“贾骨仑”的深邃与“马骨仑”的浑朴,那“圆缺”的感悟与“熏习”的痕迹,在此刻,在这生于斯、长于斯的丘峦之上,在这云霞雾霭之间,圆融一体,再无分别。
  
  远处,碧园村炊烟袅袅升起,与晨雾融为一体,缓缓升腾,消散于湛湛青天。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外篇·镜语
  
  村中耆老,饭后茶余,仍偶谈“云镜”、“骨仑”故老相传之语。有稚子闻之,追问究竟。耆老抚其顶,笑而指塘中云天倒影,曰:“云镜何在?且在镜中寻。骨仑何物?且问自家心。但记着:诗意童年浓水墨,沧桑岁月淡烟痕。云镜终老复寻味,马贾原来两骨仑……”
  
  稚子懵懂,看向塘水。只见水面如镜,倒映着流云、柳枝、飞鸟,以及自己和身边同伴嬉笑的脸庞。那两张小脸,一沉静,一活泼,在水中紧紧相依,随着涟漪,轻轻荡漾,恍然不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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