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0章 困兽疑局 (第1/2页)
台北的夜,是被霓虹灯和黑暗交织而成的。阳明山上的豪宅灯火通明,而山脚下的巷弄却如同巨兽的咽喉,吞噬着所有敢于在宵禁后行走的人影。魏正宏坐在书房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台灯在桌角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像一只窥探世界的独眼。
桌上摊着两张图纸。左边是“台风计划”的假坐标示意图,红蓝铅笔圈出的位置在台湾海峡中部的荒芜礁石群;右边是真坐标,那是基隆外海的一片深水区,标注着舰队集结的时间与代号。两张图旁边,还放着一份从大稻埕带回来的简报,上面记录了那个叫“陈文彬”的颜料商近半年的进出口记录。
魏正宏没有动桌上的威士忌,也没有点燃那支平时不离手的雪茄。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那不是摩斯密码,而是一种烦躁的宣泄——像困兽在笼中焦躁地踱步。
下午那场茶会,原本是他设下的局,意在敲山震虎。可回来之后,他却发现自己反倒成了那个被审视的人。陈文彬那个商人,看似唯唯诺诺,一脸谄媚,可那双倒茶的手,却稳得像磐石。更让他心惊的,是那碟茶点。
绿豆糕代表基隆港,芝麻球是巡逻圈,那撮盐渍梅子……魏正宏闭上眼,脑海里就能浮现出那精准到令人发指的方位。那不是一个普通商人能摆出来的东西,除非他见过军用地图。
“处长,茶凉了。”副官端着新沏的冻顶乌龙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提醒。
魏正宏猛地回头,眼神如刀:“我说过,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副官吓得一个激灵,托盘差点脱手,慌忙退了出去,还不忘轻轻带上房门。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魏正宏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那是台湾全境的军事布防图,密密麻麻的标记让人眼花缭乱。他用红笔在基隆外海重重地画了一个圈,又在海峡中部画了一个叉。
“陈文彬……”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块难啃的骨头。
如果陈文彬是“海燕”,他为什么要明目张胆地在茶点上摆出真坐标?这是在炫耀,还是在求救?如果陈文彬不是,那这一切又该如何解释?难道真的是自己疑心病太重,把商人的附庸风雅当成了密码?
魏正宏不信。他在这个血腥的泥潭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靠的就是这份多疑。直觉告诉他,这个陈文彬绝不简单。一个做颜料生意的商人,为什么要在大稻埕那种龙蛇混杂的地方开店?为什么偏偏在张启明叛变后,从高雄搬到了台北?为什么他的贸易往来账目总是做得那么干净,干净得让人觉得刻意?
他走回书桌,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袋。那是关于“陈文彬”的全部档案。他倒出里面的东西,一张张照片,一页页记录。
陈文彬,原名陈文彬,福建泉州人,三十二岁,早年在日本留学,学的是化工,归国后经营颜料生意……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但魏正宏知道,最完美的伪装,往往就是这种无懈可击的白纸。
“来人。”魏正宏按下了桌上的通话键。
几分钟后,机要秘书江一苇推门而入。他换下了白天那身笔挺的西装,穿着一身便服,脸色有些疲惫,但在看到魏正宏阴沉的脸时,瞬间又打起了精神。
“处长,您找我?”
“一苇,坐。”魏正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罕见地平和,“今天那个陈文彬,你怎么看?”
江一苇心中警铃大作。他知道魏正宏最讨厌别人揣摩上意,但又最欣赏敢说真话的下属。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谨慎地说道:“此人举止得体,茶道功夫很深,应该是花了大价钱学过的。从目前的调查来看,他的生意虽然做得不大,但路子很正,没有什么明显的通共嫌疑。或许……真是卑职多虑了,他就是个想巴结您的商人。”
“路子很正?”魏正宏冷笑一声,手指点着那张真坐标图,“一个路子很正的商人,会在请我喝茶的时候,把舰队集结的位置摆在茶盘上?”
江一苇心头一跳,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处长,您的意思是……那些茶点是暗号?”
“未必是暗号,也许是试探,也许是警告。”魏正宏站起身,背对着江一苇,看着窗外的夜色,“我总觉得,这只‘海燕’就在我眼前飞来飞去,我却总是抓不住它的羽毛。”
江一苇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处长,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如将计就计。”
“哦?”魏正宏转过身,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既然他摆出了真坐标,说明他可能知道‘台风计划’。但他同时也摆出了假坐标的位置,这说明他在混淆视听,或者他在怀疑我们内部有人泄密。”江一苇分析道,逻辑清晰,“我们可以放出风声,就说舰队演习地点临时变更,改到了澎湖附近。看看陈文彬的反应。如果他信了,急着传递假情报,那就是自投罗网;如果他不为所动,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他手里有比我们更核心的情报源。”
魏正宏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正是他想要的思路。以假乱真,层层递进。
“好。”魏正>宏点了点头,“这件事你去办。要做得隐蔽,不要打草惊蛇。另外,给我盯紧陈文彬的颜料行,我要知道每一天都有谁进出那里,哪怕是一只猫也不能放过。”
“是。”江一苇立正领命。
魏正宏走到江一苇面前,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一苇啊,局里现在流言蜚语很多,说我魏正宏老了,连个**特务都抓不住。这次‘台风计划’事关重大,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你要帮我,帮党国,把好这道关。”
“处长放心,一苇万死不辞。”江一苇低头,掩饰住眼底的一丝波动。
送走江一苇后,魏正宏并没有感到轻松。他回到座位上,拿起那张陈文彬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温和,怎么看都是一个无害的书生。
“书生?”魏正宏喃喃自语,“当年的周恩来也是书生。”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在高雄的一场肃奸行动中,曾抓过一个叫李涛的年轻人。当时那人坚称自己只是个老师,因为没有证据,最后只能放了。那个人的眼神,和照片上这个陈文彬,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相似——那种在恐惧中压抑着的倔强。
“也许,我该去拜访一下陈老板的仓库。”魏正宏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他决定不再玩这种隔空猜谜的游戏了。既然猫捉老鼠的乐趣在于过程,那么他现在就要把那只老鼠的洞穴挖开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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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大稻埕的颜料行早已关门歇业。二楼拉着厚重的窗帘,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台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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