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母辈的宿债 (第2/2页)
（记忆影像与周绾君之前看到的片段完美衔接，细节愈发丰满）那间石室，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蕴含着奇异能量的符文，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某种未知草药混合的、令人心神不宁的气息。林素心赤足立于仪式法阵的最中心，双目紧闭，眉头因体内力量被强行抽离、撕扯所带来的巨大痛苦而紧紧蹙起，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细密的冷汗不断从额角沁出，顺着姣好的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刻画着繁复纹路的地面上。而她周身，那原本温顺流转的、象征着守镜人本源力量的璀璨光芒，此刻正变得极不稳定，如同被困的巨龙，疯狂地挣扎、咆哮，被一股强大的外力强行引导、抽离出她的身体。
而王清瑶，则站在她对面的法阵核心节点之上，双手飞速变幻，结着复杂玄奥、引动天地之力的古老法印，全神贯注地引导着那股磅礴浩瀚、令人心悸的力量洪流，从林素心体内奔涌而出。她的眼神，看似无比专注，仿佛倾尽了全部心力，但在那专注的深处，却隐藏着一丝冰冷的、近乎狂热的算计与决绝，仿佛在下一盘赌上一切的棋。
就在仪式进行到最关键时刻，林素心的意识因极致的痛苦与力量的飞速流逝而变得模糊、防御降至最低的那一刹那！王清瑶那飞速结印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极其隐秘地颤动了一下！一个微小的、扭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色符文，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自她指尖逸出，精准而狡诈地融入了那奔腾汹涌的、被剥离的力量洪流之中！这个举动，如同在一件完美艺术品最核心的部位，留下了一道肉眼难辨、却足以导致整体结构在未来某个时刻彻底崩溃的致命裂痕；不仅使得林素心体内残余力量的封印，在日后岁月中可能出现不可预知的松动与反噬，更关键的是，它如同埋下了一颗恶毒的种子，为王清瑶日后感知、影响、乃至最终企图彻底掌控那股被剥离的、源自古老守镜人的强大镜灵本源力量，埋下了最致命、最隐蔽的伏笔！这是一种深藏于昔日友谊面具下的、彻头彻尾的、令人心寒的背叛！
仪式，终于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氛围中，走到了终点。林素心如同被彻底抽空了所有的生命力与精气神，再也无法支撑，虚软地瘫倒在地，连抬起一根手指的气力都已失去，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着她还活着。但她的眼中，在那无尽的疲惫与虚弱之下，却有一种挣脱了沉重枷锁、奔赴向往生活的、如释重负的解脱与微弱的光亮。而王清瑶，虽然也因为引导如此庞大的力量而消耗巨大，脸色微微发白，但感受着那浩瀚如海、蕴含着无尽玄妙的强大力量曾经流淌过自己指尖的感觉，她的眼中，不可抑制地闪烁着一种混合着对林素心天赋的深刻嫉妒、对这股力量的贪婪、以及自身野心得以窥见实现路径的、令人心悸的炽热光芒。
就在这时，记忆影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动着，缓缓推进到了最关键、也是最让周绾君灵魂为之颤抖、心神俱震的一幕！
瘫倒在地、气息奄奄的林素心，仿佛用尽了灵魂最后的一丝气力，艰难地、颤抖着抬起一只手，颤巍巍地探入自己怀中，摸索着，最终取出一个被素净锦缎小心翼翼包裹着的物件。她的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那物件有千钧之重。她艰难地、几乎是用尽了此生最后的恳求与决绝，将那被锦缎包裹的物件，递向站在她面前、神情复杂的王清瑶，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个母亲所能付出的、最深沉、最无条件的爱与牺牲：
“清瑶……以此物……为凭……望你……念在往日情分……遵守你我……之前的诺言……永世……不得以任何形式……算计、伤害……我的女儿……周绾君……”
王清瑶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递过来的、代表着一位母亲最后托付的物件，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有对这份母爱的漠然，有对这份“天真”承诺的不屑与嘲讽，或许，在那利益与野心权衡的天平最末端，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为了某种更大图谋而暂时做出的“应允”。她伸出手，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接过了那个物件，然后，随手——带着一种仿佛对待寻常物品的随意——揭开了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素锦——
刹那间，周绾君的意识，如同被九霄之上最狂暴、最炽烈的雷霆狠狠劈中！她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撕裂、粉碎！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失声惊呼，却发现自己连一丝声音都无法发出！
那素锦之中，静静躺着的，赫然是一枚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甚至早已成为她生命一部分的物件——一枚质地温润如脂、雕刻着古朴灵动云纹、玉佩中心天然生有一点殷红如血朱砂痣的——玉佩！
正是那枚她从小贴身佩戴、寸步不离、一直以为是父亲留在这世间给她的唯一念想与遗物！那枚她曾在无数个孤寂冰冷的夜晚，对着它默默垂泪、倾诉心事，从中汲取微弱温暖与勇气的玉佩！
原来……这枚玉佩，根本就不是什么父亲的遗物！而是母亲林素心，在自身力量被剥离、处于最虚弱、最无助的时刻，用以向眼前这个已然心怀叵测的“好友”祈求、换取女儿一生平安的……抵押品！一个母亲，在命运的悬崖边，用自己所能付出的、最珍贵的东西（或许这玉佩本身也蕴含着某种特殊意义或力量），为尚在襁褓中的女儿，换来的、一份来自魔鬼的、冰冷而脆弱的承诺！
（记忆回响，如同退潮般，带着无尽的苍凉与余痛，缓缓消散）
影像如同时光长河中的倒影，终归于平静，缓缓从周绾君的识海中退去。她猛地睁开双眼，胸口因那巨大的信息冲击与情感海啸而剧烈起伏，意识核心动荡不休，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灵魂层面的酷刑。滚烫的泪水，再也不受控制地从她眼角决堤而出，肆意滑过苍白的脸颊，滴落在冰冷坚硬的镜面上，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那不是软弱的泪，而是混合着对母亲那深沉如海、牺牲一切的爱意的无尽痛惜与思念；对命运如此弄人、如此残酷的悲愤与不甘；以及对大夫人王清瑶那彻骨虚伪、狠毒与算计的、滔天的恨意！
一切的根源，所有的迷雾，在此刻，已然如同被阳光刺穿的晨雾，清晰得令人心碎！
大夫人的动机，源于对母亲林素心那卓绝天赋与“幸运”（获得了她或许不曾拥有或已不屑的纯粹爱情）的、根植于灵魂深处的嫉妒；源于她自身对镜中那浩瀚力量近乎病态的痴迷、占有欲与扭曲的崇拜。她偏执地认为，人类本体（包括她曾经拥有的那个本体）是脆弱、易变、充满缺陷与痛苦的根源，唯有剥离了情感“杂质”、纯粹由力量与冰冷规则构成的镜像，才是更高级、更完美、更接近永恒不灭的存在形态。她所做的一切——冷酷地捕获并改造自己儿子的镜像成为“无面”、系统性地捕猎那些觉醒的妾室镜像、夺取她们的核心、企图构建那个覆盖现实的“镜域”——所有这些疯狂的行径，最终都是为了实现她那个扭曲的、旨在取代本体、由镜像主宰世界的、如同噩梦般的理想！
而周绾君自己，从她降生于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不，甚至在她诞生之前，就已然被命运的丝线，牢牢地捆绑着，卷入了这场由母辈恩怨绵延发酵而来的、席卷一切的巨大风暴中心。她不仅仅是大夫人计划中需要清除的障碍、或是可以利用的特殊“材料”，她更是母亲林素心，以自身全部力量、乃至某种未知的巨大牺牲为代价，试图拼命保护的女儿。
她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抬起手，轻轻抚上胸前那枚依旧带着她体温的玉佩。那熟悉的温润触感依旧，此刻却仿佛重逾千钧，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那上面承载的，是母亲那沉甸甸的、超越了生死的爱与牺牲。
阻止大夫人，摧毁她的疯狂计划，不再仅仅是为了自救，或是为了拯救苏影、柳影残念以及那些无辜的镜像。
更是为了……彻底了结这段由母辈延续下来的、沾满了背叛、牺牲与血泪的沉重宿债！完成母亲当年在那场仪式中，因为信任与虚弱而未能彻底完成的、对那股危险本源力量的真正封印！拿回母亲为了她，而亲手抵押出去的那份……象征着爱与守护的凭证！
她的眼神，在那朦胧的泪光之后，如同被最凛冽的寒泉洗涤过，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澈、坚定与冰冷。一股并非源于周影残念、而是源自她自身血脉深处、源自那份必须继承的责任与使命的强大力量，在她破碎而又重新凝聚的心田中，如同沉睡的火山，悄然苏醒，积蓄着足以焚毁一切黑暗的炽热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