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从天堂坠入地狱的一日 (第2/2页)
她该信他吗?她敢信他吗?在这座孤岛,在四面楚歌的绝境中,一个可能是叛徒、也可能是唯一盟友的囚徒,一个自身难保、却试图向她传递信号的男人……
“信我。”
那无声的口型,那孤注一掷的眼神,再次无比清晰地浮现。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穿透了愤怒、绝望和猜疑的迷雾,在她冰冷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微小却沉重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无法平息的涟漪。
也许……也许她真的错了?也许罗梓真的是无辜的,是这场阴谋中,另一个、甚至比她更早被针对、更彻底被牺牲的棋子?他那时的眼神,不像是伪装。那种在绝境中燃烧的、冰冷的清醒和决绝,伪装不来。
如果……如果他是清白的,那他所遭受的一切——下药、构陷、囚禁、即将面临的司法指控——该是何等的冤屈与绝望?而他在那种情况下,竟然还在试图向她传递信息,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信号,一个无声的口型……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又意味着什么?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破土的毒芽,在她冰冷绝望的心底,悄然滋生——也许,罗梓不是她的敌人,也不是需要她拯救的累赘。也许,他是这场死局中,唯一可能、也唯一愿意与她并肩作战的……同类。他们都身陷囹圄,都被信任的人背叛,都面临着身败名裂甚至更可怕的结局。他们都有必须战斗的理由,也都掌握着对方可能需要的、关于这场阴谋的、不为人知的碎片。
合作?与一个嫌疑未洗清的、自身难保的囚徒?在这座被严密监控的孤岛上?这想法本身,就疯狂得可笑,危险得致命。
可是……她还有别的选择吗?坐以待毙,等待林世昌“安排”好一切,然后像一只被拔光了牙的老虎,体面地“退休”,或者更糟?还是寄希望于外面那些可能已经被苏晴清洗、或慑于林世昌威势而不敢动作的、寥寥无几的亲信?
不。她韩晓,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就算要死,她也要撕下敌人一块肉!就算要输,她也要输得明明白白,轰轰烈烈!
罗梓……或许是眼下这盘死棋中,唯一一个,她可以尝试去移动的、不按常理出牌的棋子。一个被所有人认定“出局”的棋子,有时,反而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变数。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野火般在她心中蔓延开来,烧掉了部分绝望,点燃了一种混合着恐惧、兴奋和破釜沉舟决心的、冰冷而炽热的火焰。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已干,只剩下被冰冷决心淬炼过的、坚硬的线条。眼底的脆弱和迷茫被彻底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凶狠的、孤狼般的亮光。
她扶着门板,慢慢站起身。双腿还有些发软,但脊背已经重新挺得笔直。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猛地一把扯开了另一侧尚未拉开的厚重窗帘。
“哗啦——”
更多的天光涌了进来,尽管依旧阴沉惨淡。窗外,风暴已然迫近。铅灰色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海面上,几乎与墨黑色的海水连成一片。狂风呼啸着,卷起数米高的巨浪,疯狂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雷鸣般的怒吼,溅起漫天惨白的泡沫。整个天空和海面,都笼罩在一片末日般的昏黄与深灰之中,压抑得令人窒息。远处的海平线,已经看不清了,只有翻滚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怒涛。
风暴将至。真正的、毁灭一切的风暴。
韩晓站在窗前,冰冷的海风透过窗户缝隙钻进来,吹拂着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她的目光,穿透翻涌的怒涛和低垂的乌云,投向更远处那片混沌的、未知的海天交界线。那里,是S市的方向,是她一手创立、如今却已易主的商业帝国所在的方向,也是这场阴谋真正的风暴眼所在的方向。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让她更加清醒。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不久前握住那冰冷门把手时的触感,也似乎还萦绕着罗梓那绝望眼神和无声口型带来的、冰冷的战栗。
从天堂坠入地狱的一日。是的,她坠落了。失去了权力,失去了信任,失去了自由,从万众瞩目的云端,狠狠砸进了这阴冷污浊的泥潭。
但,坠落,并不意味着终结。
地狱的泥潭,或许肮脏,或许黑暗,但也可能藏着被所有人忽视的、致命的反击机会,和同样身陷囹圄、却可能背水一战的……盟友。
她缓缓转身,不再看窗外那末日般的景象。她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扫过这个华丽而压抑的房间,扫过那些可能隐藏着“眼睛”和“耳朵”的角落,最终,落在了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门外的走廊里,有阿伦,有无数双监视的眼睛。门内的她,看似孤立无援,一无所有。
不。她还有自己。还有这颗被背叛和绝望淬炼得更加坚硬、更加冷酷的心。还有那在绝境中,被对手亲手送到她面前、或许同样渴望着反击的……另一个囚徒。
从地狱爬回人间,很难。但将那些将她推入地狱的人,一同拖下来,陪她感受这泥潭的冰冷与污浊……或许,并非不可能。
韩晓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个苍白、憔悴,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女人。她伸出手,一点一点,抚平衣襟的褶皱,整理好散乱的发丝,抹去脸上最后一丝狼狈的痕迹。
然后,她对着镜子,缓缓地,勾起了一个冰冷至极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笑容。那是猎手在绝境中,发现猎物破绽时,露出的、带着血腥气的、决绝的弧线。
风暴已至。而她,韩晓,从不是坐以待毙的羔羊。
游戏,换一种玩法,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