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孤狼般的复仇之路 (第2/2页)
最后,她换上了盒子里的新衣服——一套颜色暗淡、但料子相对结实的花布衣裤,戴上了草帽和太阳镜,用油彩略微加深了肤色,并在颧骨和下巴处做了些阴影处理,让脸型看起来更圆润、也更符合“玛蓉”这个边地寡妇的憔悴形象。旧衣服和杂物被她仔细埋藏起来。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完全黑透。高烧似乎因为药物和营养剂的作用,稍稍退去了一些,但虚弱和疼痛依旧。她必须立刻动身,前往“老橡树”酒吧。时间不多了。
从河湾到塔拉镇西区,即使走相对安全的路线,也要至少三四个小时。以她现在的状态,可能需要更久。而且,必须避开主路和可能被设卡检查的地方。
她再次检查了随身物品:匕首、剩余的药物和营养剂、伪造的身份证明、货运单据样本、U盘、少量现金、太阳镜和草帽。没有武器,只有一把匕首。没有通讯工具,手机已关机藏匿。真正的孤身一人,闯入龙潭虎穴。
她最后看了一眼月光下波光粼粼(虽然污浊)的河面,和那棵如同墓碑般的枯树,然后转身,拄着那根已经磨损严重的芦苇杆(现在更像是一根探路棍),朝着塔拉镇的方向,一步步,坚定地,没入更加浓重的黑暗之中。
夜路难行。尤其是在身体状况极差、又要时刻警惕的情况下。沈冰专挑最偏僻、最崎岖的小路,有时甚至要在齐腰深的草丛和灌木中穿行。伤口在行走中不断被摩擦,疼痛如同跗骨之蛆。高烧带来的眩晕感时强时弱,她必须不断咬破已经伤痕累累的嘴唇,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有几次,她差点摔倒在山沟里。有一次,她听到了远处似乎有车辆引擎声和狗吠,立刻屏息潜伏在深沟中,直到声音完全消失才敢继续前进。还有一次,她路过一片乱坟岗,磷火幽幽,夜枭凄厉,若是往常,足以让人毛骨悚然,但此刻的沈冰,心中只有比鬼蜮更深的恨意和比死亡更沉重的执念,竟觉得那磷火有几分亲切——至少,它们不会害人。
凌晨时分,她终于远远看到了塔拉镇边缘零星昏暗的灯火。她没有直接进入镇子,而是绕到西区外围,找了个隐蔽的灌木丛,潜伏下来,观察“老橡树”酒吧及其周边环境。
“老橡树”酒吧是一栋两层的老旧木石结构建筑,招牌是一块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画着一棵歪脖子树的破木板。即使在这个时间,里面依然传出嘈杂的音乐、喧哗的人声和劣质酒精的气味。后巷狭窄肮脏,堆满了空酒瓶、腐烂的垃圾和不知名的污物,几只野猫在垃圾堆里翻找着食物,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路灯坏了不止一盏,剩下的一两盏也光线昏暗,将后巷切割成明暗交错、阴影幢幢的诡异空间。
沈冰仔细观察。酒吧后门偶尔打开,出来一两个醉醺醺的男人对着墙角放水,或者呕吐。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固定的人看守后巷。但她不敢大意。“信鸽”提醒“注意第三只眼”,可能意味着这里有隐蔽的摄像头,或者酒吧里有人专门负责监视后巷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十点越来越近。沈冰的心跳也逐渐加快,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混合了紧张、决绝和孤注一掷的亢奋。她就像潜伏在黑暗中的猎人,等待着与另一个更加狡猾、更加危险的猎人进行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的交锋。
九点五十分。沈冰最后检查了一遍藏在身上的货运单据样本——用防水的塑料纸包好,塞在一个不起眼的、类似装槟榔的小铁盒里。她深吸一口气,压抑下身体的颤抖和晕眩,压低帽檐,戴好太阳镜(虽然夜晚戴墨镜有些奇怪,但在这种地方,怪人很多),然后以一种略带蹒跚、但符合“玛蓉”这个角色(疲惫、孤僻的寡妇)的步伐,低着头,快速穿过街道,拐进了“老橡树”酒吧的后巷。
浓烈的酸腐臭味扑面而来。她强忍着恶心,目光迅速扫过。垃圾桶是那种大型的、绿色的塑料桶,已经堆满了垃圾,苍蝇嗡嗡乱飞。她按照指示,走到指定垃圾桶旁,那里光线最暗,阴影最浓。
她蹲下身,假装系鞋带(虽然她穿的是当地常见的、没有鞋带的简易布鞋),迅速将那个装着单据样本的小铁盒,塞进了垃圾桶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被压扁的纸箱下面,用几片腐烂的菜叶稍微遮掩。动作快而稳,没有左顾右盼。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继续蹲在那里,假装在垃圾堆里翻找着什么(一个饥饿的、捡垃圾的寡妇形象),实则用眼角的余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视着后巷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扇窗户,每一个可能隐藏着监视者的阴影。
没有异常。至少表面看来没有。酒吧后门紧闭,只有音乐和人声从门缝里隐约传出。野猫被她惊动,跑开了。昏暗的路灯下,蚊虫飞舞。
但她不敢掉以轻心。她慢慢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虽然手上本来就很脏),依旧低着头,用那种略带拖沓的步伐,朝着后巷的另一个出口走去。她的后背绷紧,每一根神经都像拉满的弓弦,感知着身后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就在她即将走出后巷,踏入另一条相对明亮些的小街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酒吧二楼一扇拉着窗帘的窗户后面,窗帘微微动了一下,仿佛有人刚刚从缝隙后面移开视线。
她的心猛地一沉,但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更加自然地、带着点茫然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拐进了小街,很快消失在昏暗的街灯和稀疏的人流中。
她没有回“地狱口”或沼泽藏身处,那太危险。她按照“信鸽”提供的、玛蓉这个身份的“背景”,在镇子边缘找了一家最廉价、几乎不需要登记身份的小旅店,用那卷现金中的一小部分,开了一个仅能放下一张床、没有窗户、散发着霉味的房间。
锁上门,插上插销,用柜子顶住房门。她瘫倒在冰冷潮湿的床上,几乎瞬间就要昏睡过去。但她强撑着,用最后一丝意志力,检查了房间——没有摄像头,没有窃听器(至少以她的能力检查不出)。然后,她才允许自己彻底放松下来,剧烈的颤抖和眩晕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高烧似乎又回来了,而且来势汹汹。伤口也传来更加剧烈的疼痛。她知道,这是身体撑到极限的警告。
但她不能倒下。至少现在还不能。
“J”拿到了“资质证明”吗?他/她会相信吗?下一步会是什么?那个在窗帘后窥视的人,是“J”的人,还是别的势力?U盘里的信息是什么?“灰隼”的资金流向?副手林之恒的轨迹?
无数问题在脑海中盘旋,与高热的眩晕交织,让她头痛欲裂。
她挣扎着爬起来,用房间里肮脏的、带着铁锈味的水龙头里的冷水,打湿了破毛巾,敷在滚烫的额头上。然后,她蜷缩在冰冷的床上,紧紧握着怀里的匕首,和那个冰凉的、可能藏着真相钥匙的U盘。
黑暗中,只有她粗重而灼热的呼吸声。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在寒冷的冬夜里,独自舔舐伤口,积蓄力量,等待着下一次出击的时机,也警惕着黑暗中,随时可能扑出的、更加凶残的猎手。
窗外,塔拉镇的夜,依旧喧嚣而罪恶。而在这喧嚣之下,一股冰冷而执拗的暗流,正悄然涌动。沈冰知道,她的孤狼之路,才仅仅是个开始。前方的荆棘与陷阱,只会更多,更致命。但她的眼神,在黑暗中,却燃烧着比高烧更加炽烈的火焰。
证据,她需要更多、更直接的证据。而“J”,或许就是通往那罪恶核心的,第一道缝隙。她必须抓住,也必须活下去。为了父亲,也为了那个在云端坠落、在泥沼中挣扎着想要重见天日的,曾经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