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黑暗中闪烁的微光 (第2/2页)
文档显示,在过去的三个月里,数个注册在离岸避税天堂、但最终受益人指向“灰隼”或其紧密关联人的空壳公司,有数笔大额资金,通过极其复杂的多层转账和加密货币兑换,最终流向了几个方向:一部分进入了东南亚某国的地下钱庄网络;一部分流向了欧洲某个与医疗器械和生物研究相关的基金会(表面上是慈善捐赠);还有一部分,流向了境内几家看似与“灰隼”和林世昌毫无关联,但实际上被其暗中控制的皮包公司。而资金流出的时间点,与父亲公司出事前、以及她追查到的“特殊生物样本”交易活跃期,高度吻合!更有一笔资金,在父亲“自杀”前一周,流向了塔拉镇本地一个账户,备注模糊,但收款方名称缩写,竟然与“鬣狗”控制下的某个“物流公司”有关联!
这只是初步分析,不构成直接证据,但线索指向性已经非常明显!“灰隼”在利用离岸公司和地下渠道,清洗和转移巨额资金,这些资金很可能与非法交易(包括但不限于所谓的“特殊生物样本”)有关,并且与林世昌的构陷、父亲的“自杀”,甚至塔拉镇本地的“鬣狗”势力,都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
沈冰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高烧,而是因为愤怒和一种接近真相的战栗。她快速关掉PDF文档,打开了那个文本文件。
文件内容更加零碎,像是从不同渠道(交通记录、通讯记录片段、目击报告等)拼凑起来的行程轨迹。目标A,显然是指副手林之恒。记录显示,在父亲出事前两个月,林之恒曾以“私人度假”为名,多次秘密前往东南亚,其中一次的目的地,赫然就是塔拉镇所在的区域!而在父亲“自杀”前三天,林之恒的行程记录出现了一段明显的空白(约36小时),地点不明。但根据碎片信息推测,他很可能在那个时间段,与“灰隼”进行了秘密会面。此外,还有一些记录指向林之恒在近期频繁接触一些身份可疑的“技术专家”和“安全顾问”。
这些碎片,单独看或许说明不了什么,但结合资金流向,以及沈冰亲眼所见的、林之恒与“灰隼”保镖的接触,其意味不言而喻——林之恒不仅是林世昌的副手,更是连接林世昌、“灰隼”以及具体执行层面(包括构陷、灭口、交易)的关键人物!
U盘里的信息,像黑暗中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阴谋狰狞轮廓的一角。虽然还不是完整的拼图,但已经指明了方向,提供了至关重要的线索!这不是确凿的法庭证据,但足以让沈冰确信,她的追查没有错,父亲的冤屈有迹可循,仇人的罪恶并非天衣无缝!
她必须把这些信息记下来,刻在脑子里。但在这里长时间浏览太危险。她迅速拿出那个伪造的、玛蓉的、用来记账的小本子和一支短铅笔,以最快的速度,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缩写,将最关键的资金流向节点、时间点、关联方缩写,以及林之恒可疑的行程片段,记录了下来。手指因为高烧和激动而颤抖,字迹歪歪扭扭,但她顾不上了。
刚刚记录完毕,正准备拔出U盘,小店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晃了进来,直接走到柜台,用当地话大声和胖老板说着什么,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正在上网的沈冰。
沈冰心中一凛,立刻关闭文件夹窗口,弹出U盘,迅速将U盘攥在手心,塞回贴身口袋。动作流畅自然,就像刚刚结束一次普通的网页浏览。然后,她低下头,假装在清理电脑上的浏览记录(虽然这种老电脑未必有),实则用眼角余光观察着那个新来的男人。
男人和胖老板说了几句,递过去一张钞票,胖老板指了指另一台空闲的电脑。男人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在经过沈冰身后时,似乎停顿了那么零点一秒,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沈冰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但身体依旧保持着放松甚至有些萎靡的姿态。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带着审视和估量,不像是普通的混混,更像是在搜寻什么。
男人最终在隔壁的电脑前坐了下来,开始噼里啪啦地敲击键盘,似乎在和人聊天。
沈冰不敢久留。她关掉电脑,起身,依旧低着头,朝着门口走去。经过柜台时,胖老板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推开店门,重新踏入肮脏炎热的街道,沈冰才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刚才那个男人……是偶然进来的,还是“鬣狗”或“灰隼”的眼线?如果是后者,意味着她的行踪可能已经再次暴露,或者对方正在扩大搜索范围,连这种偏僻的通讯店也不放过。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回到旅店,或者换一个更隐蔽的地方。
但就在她准备加快脚步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街对面一个卖廉价杂货的摊位上,挂着一面沾满污渍的、边缘破碎的小镜子。镜子里,映出她身后不远处的巷口,似乎有个身影快速闪了进去。
有人跟踪!
沈冰的心猛地一沉。是刚才店里那个男人?还是别的什么人?她强迫自己保持“玛蓉”那种略有些迟钝的步伐,没有回头,也没有突然加速,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狭窄、堆满垃圾的小巷。她记得这条小巷可以通往另一条相对热闹些的街道。
她在巷子里七拐八绕,利用对地形的短暂记忆(昨天来时的观察)和垃圾堆、障碍物的掩护,试图甩掉可能的尾巴。高烧和虚弱让她的反应变得迟钝,好几次差点被杂物绊倒。她能感觉到身后似乎有若隐若现的脚步声,但无法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或者只是自己的错觉。
就在她即将走出小巷,来到另一条街时,旁边一扇虚掩的、散发着腥臭的后门突然打开,一个满脸横肉、系着肮脏围裙的男人,端着一盆污水,看也不看就泼了出来!
沈冰躲闪不及,被泼了半身!污水中混杂着烂菜叶、鱼鳞和油腻的泡沫,腥臭扑鼻。
“找死啊!不长眼睛!”男人泼完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砰地关上了门。
沈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浑身湿透,恶臭熏天,更加狼狈不堪。但就在这一瞬间的混乱中,她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身后巷子深处,那个隐约的身影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了。
是放弃了?还是被这意外打断,暂时失去了目标?
沈冰不敢确定。她强忍着恶心和眩晕,低着头,快步走出小巷,混入了另一条街上略多些的人流中。她没有立刻回旅店,而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但始终保持着警惕绕了几圈,确认似乎没有再被跟踪后,才像受惊的老鼠一样,快速溜回了那家廉价旅店。
关上房门,用柜子顶住,她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滑坐到地上,剧烈地喘息,浑身湿透,冷热交替,让她不住地颤抖。恶臭弥漫在狭小的房间里。
但她顾不上这些。她的右手紧紧按在胸前,那里贴着皮肤的口袋里,放着U盘和她刚刚记录下信息的小本子。
U盘里的信息,如同黑暗中的第一缕微光,虽然微弱,却真切地照亮了前路,让她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挥拳。而刚刚疑似被跟踪的经历,则像一盆冰水,提醒她危险从未远离,甚至可能因为她的动作而更加迫近。
但微光已现,便不会再熄灭。沈冰艰难地站起身,脱下湿透的、散发着恶臭的外衣,用房间里那点可怜的凉水,胡乱擦洗了一下身体和头发,换上相对干燥的里衣。高烧似乎因为刚才的紧张和惊吓,又反弹回来,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摸索着爬上床,蜷缩起来,将匕首和小本子紧紧抱在怀里。U盘里的信息在脑海中反复回放,与之前的线索串联、印证。那个神秘的“J”,是否与这些资金流向有关?他/她会是下一个突破口吗?
身体的痛苦和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将她吞没。但在沉入黑暗之前,她脑海中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必须尽快离开塔拉镇。这里已经不再安全。“信鸽”提供的应急撤离方案——“三岔河口”的皮筏,顺流而下至邻国“勐拉”,寻求“同乡会”庇护——或许是眼下唯一的选择。虽然“信鸽”警告“勐拉亦非善地”,但至少能暂时脱离“灰隼”和“鬣狗”的直接威胁圈,获得喘息和治疗的机会,并从另一个角度,或许能接触到“灰隼”跨境交易的更多线索。
而且,在离开前,她必须确认“J”是否收到了“资质证明”,是否有下一步的回应。这或许是她最后的机会,在离开前拿到更直接的线索。
窗外,塔拉镇的天空被工业废气和尘霾笼罩,看不到星光。但沈冰知道,在无尽的黑暗深处,总有些微光在闪烁。或许来自遥远的星辰,或许来自即将燃尽的火柴,或许,就来自她自己心中那簇不肯熄灭的、名为复仇的火焰。这火焰微弱,却足够灼热,足够照亮她接下来的,每一步染血的足迹。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积蓄力量。高烧的潮汐中,那点微光,固执地亮着,指引着通往真相与复仇的,那条遍布荆棘、孤独而决绝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