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韩晓寄来的封口费支票 (第2/2页)
秦卫国点了点头,脸上严肃的表情似乎缓和了极其细微的一丝。“你的态度很重要。现在,你需要做的,就是尽快恢复健康。后续会有详细的讯问和证据核对。在此期间,你的一切合理需求,可以告知这里的医护人员,他们会转达。但记住,绝对保密,绝对配合。”
说完,他收起证件,对助手示意了一下,两人便转身离开了病房,留下沈冰一个人,在满室阳光和突然降临的巨大寂静中,心潮澎湃。
强制措施……红色通缉令……案件指定审查……这些冰冷的法律术语背后,是权力的齿轮开始轰然转动,是正义的天平开始倾斜,是压在她心头长达数月、重如泰山的巨石,终于被撬动了一丝缝隙!
泪水,毫无预兆地再次滚落。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悲恸,而是混杂了太多复杂情绪的释放——有得知仇人落网的快意,有沉冤有望得雪的激动,有对陈默暗中相助的感激,有对那个边境男孩、对方特派员、对眼前这位秦检察官的复杂情绪,更有一种……近乎虚脱的茫然。支撑她活到现在的恨意和执念,在目标似乎触手可及时,突然变得有些空泛。接下来呢?如果一切顺利,真相大白,仇人伏法,她重获清白……然后呢?那个曾经骄傲、明亮、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的韩晓,已经死在了那场精心策划的构陷里,死在了塔拉镇的泥泞和勐拉镇的枪声中。活下来的,是沈冰,是“玛蓉”,是满身伤痕、在黑暗和血腥中打过滚、心也冷硬如铁的“罗梓”。
“罗梓”……这个名字,是陈默在荒岛上给她的伪装身份之一,一个普通的、不起眼的名字。但现在,她却觉得,这个名字或许更适合现在的自己。一个全新的,从废墟和血污中爬出来的,不再天真,不再轻信,只剩下冰冷理智和生存本能的存在。
她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星期。身体在精心的治疗和护理下,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伤口愈合良好,体力也逐渐回升。但精神上的疲惫和那种深入骨髓的警觉,却难以在短时间内消除。她常常在半夜惊醒,以为还躲在边境的岩缝里,或是在肮脏的地下室旅馆中。窗外任何稍大一点的声响,都会让她瞬间绷紧神经。
秦卫国和他的助手又来过两次,询问了一些关于录音背景、苏晴早年情况、以及她在边境逃亡过程中具体细节的问题。沈冰尽可能详细、客观地陈述,不添加个人情绪,只陈述事实。她能感觉到,秦卫国的问题非常有针对性,显然调查正在朝着她希望的方向,快速而深入地推进。
这天下午,她正靠在床头,望着窗外院子里开始泛黄的银杏树叶发呆,病房门再次被敲响。进来的是秦卫国的那个女助手,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十分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
“韩女士,”女助手走到床边,将文件袋递给她,表情有些微妙,“这是刚刚收到的,指定要交到你本人手中的……私人信件。寄件人没有署名,但邮戳和笔迹……经过技术部门初步辨认,可能来自林世昌方面。秦检让我转交给你,并提醒你,这可能是对方的一种试探,或者……其他什么手段。你看一下,我们需要知道内容。”
林世昌方面?私人信件?沈冰的心猛地一沉。这个时候,林世昌已经被采取强制措施,他(或他的人)怎么还能寄信给她?是之前的安排?还是某种垂死挣扎?
她接过文件袋。袋子很轻。她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的,不是信纸,而是一张对折的、印刷精美的……支票。
支票是跨国银行的本票,金额栏填写着令人咋舌的数字——伍仟万圆整。币种是美元。收款人姓名处,用清晰而熟悉的、带着一种刻意修饰过的优雅笔迹,写着“韩晓”。支票下方,付款人签章处,是一个她同样熟悉的、龙飞凤舞的签名——林世昌。
而在支票的空白处,还有一行用同样笔迹写下的小字:
“晓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这点钱,算是叔叔给你的‘分手费’和‘压惊费’。拿着它,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好好生活。永远,不要再回来了。也不要再见任何与过去有关的人。这是为你好。听话。——世昌叔”
“分手费”?“压惊费”?伍仟万美元?让她拿着钱,远走高飞,永远消失,永远闭嘴?
沈冰捏着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支票,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怒火,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烧得她浑身血液都要沸腾!但紧接着,这股怒火又被一种更加冰冷的、近乎荒谬的嘲讽感所取代。
林世昌。到了这个时候,他还试图用钱来摆平一切?试图用这笔巨款,买断她父亲的一条命,买断她这数月来地狱般的经历,买断她所有的冤屈和仇恨,买断她刚刚获得的、能将他们彻底钉死的证据?!他甚至还在用那种伪善的、长辈式的口吻,说着“为你好”,“听话”!
他是觉得,她韩晓(或者说,沈冰,罗梓)经历了这一切之后,还会被金钱所打动,还会天真地相信他那套虚伪的说辞,然后乖乖拿着钱消失,让他们这群杀人犯、构陷者继续逍遥法外,甚至可能利用她的“失踪”和“收钱”来反咬一口,污蔑她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是收了钱跑路的真凶?!
何其可笑!何其愚蠢!又何其……恶毒!
这根本不是“封口费”,这是赤裸裸的、带着施舍和蔑视的侮辱!是试图将她最后一点人格和尊严也踩在脚下的、肮脏的试探!
女助手在一旁,看到沈冰骤然变得苍白如纸、却又仿佛燃烧着冰冷火焰的脸色,和那张微微颤抖的支票,大概猜到了内容,低声问:“韩女士,你……”
沈冰没有回答。她只是缓缓地,用双手捏住那张支票的两端。然后,在女助手惊愕的目光中,她开始用力,缓慢地,却异常坚定地,将那张印制精美、代表着巨额财富的支票,一下,一下,撕开。
“嗤啦——!”
纸张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清脆得刺耳。
她没有停,继续撕扯,将支票撕成两半,四半,八半……直到它变成一堆无法拼合的、边缘参差的碎纸片。
然后,她掀开被子,挣扎着挪到床边(女助手想扶她,被她轻轻摆手拒绝),用还有些虚浮的脚步,走到窗前,猛地拉开了那扇厚重的窗户。
深秋的风带着凉意,瞬间灌了进来,吹动她额前散落的碎发,也吹起了她手中那一把支票的碎片。
她松开手。
白色的、印着墨迹的碎纸片,如同冬日里一场诡异而决绝的雪,从高高的窗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去,在风中打着旋,四散飞向楼下安静的院落,飘向更远的街道,最终,将混入泥土、灰尘、垃圾,消失无踪。
伍千万美元。很多人穷尽一生也无法想象的财富。曾经或许能让她动心的数字。如今,在她手中,化为了一场随风而逝的、无声的冷笑和宣言。
她扶着窗框,望着楼下那些逐渐消失的白点,背对着女助手,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告诉秦检察官。我韩晓(沈冰,罗梓),要的不是钱。”
“我要的,是真相,是清白,是法律给我、给我父亲、给所有被他们伤害过的人的——”
“一个交代。”
她转过身,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清澈锐利,如同被寒冰淬炼过的刀锋。
“另外,如果可能,请转告里面那位‘世昌叔’。”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他的‘分手费’,我收到了。撕了,就当是给他的回礼。”
“至于‘永不相见’……恐怕,要让他失望了。”
“在法庭上,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到那时,我会亲自看着他,还有他那些同伙,为他们所做的一切,付出应有的代价。”
“这笔债,钱,买不起。”
说完,她不再看女助手震撼而复杂的表情,缓缓走回床边,重新坐下,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撕碎的,不过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窗外,秋风依旧。那些支票的碎片,早已无踪。但有些东西,一旦撕碎,就再也无法粘合。比如虚伪的温情,比如用金钱收买良知的企图,比如……那场持续了太久、沾染了太多鲜血和罪孽的,虚假的“游戏”。
真正的游戏,或者说,战争,现在,才刚要开始。而这一次,她手中握着的,不再是求生的匕首,而是法律和正义的——裁决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