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内心巨大的懊悔与挣扎 (第2/2页)
她为了复仇,赌上了一切。她接近沈冰,那个曾经真心待她、给予她温暖和信任的“闺蜜”,用最虚伪的温柔和最残忍的算计,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她看着沈冰从云端跌落,身败名裂,父亲惨死,众叛亲离,最后像丧家之犬一样逃亡,生死未卜。她享受着复仇的快意,用沈冰的痛苦来填补自己内心的空洞和恨意。
可如果……如果韩东明真的与昌荣的垮台无关,或者关系并非林世昌所描述的那样?如果父亲当年的“被算计”,林世昌自己也参与其中,甚至就是主谋之一?那么,她对韩家的仇恨,她对沈冰所做的一切,就成了什么?成了林世昌手中一把借刀杀人的、沾满无辜者鲜血的刀?成了她苏晴被仇恨蒙蔽双眼、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犯下滔天罪孽的愚蠢证明?
她想起沈冰最后看向她的眼神,在那场决定性的董事会上,在证据被抛出、众人哗然、沈冰百口莫辩时,沈冰曾死死地盯着她,那双曾经明亮信任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被背叛的剧痛,以及……最后一丝残存的、试图寻求解释的微弱光芒。而她,苏晴,当时只是移开了视线,心中充满了冰冷的、复仇得逞的快意。
现在,那份快意早已消散,只剩下无穷无尽的、冰冷的恐惧和……迟来的、锥心刺骨的懊悔。她报复的,可能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仇人”。她毁掉的,可能是一个曾经给过她真挚友情、却因她家族的旧债(甚至可能是被构陷的旧债)而被她无情牺牲的无辜者。而她所依赖、所合作的“世昌叔”和“伙伴”们,可能才是真正将她父亲、将她、将沈冰都拖入地狱的魔鬼。
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懊悔和挣扎,如同滔天巨浪,瞬间淹没了她。她猛地睁开眼睛,双手紧紧抓住盥洗池冰冷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镜中的女人,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痛苦和自我怀疑。热水带来的暖意被心底涌出的寒意彻底驱散,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不,不……不能这样想。还没有证据。也许是她多心了。也许林之恒的号码出现在B手机里只是个误会。也许那份匿名资料是调查组的离间计。也许林世昌……还是那个值得信赖的“世昌叔”。
她拼命地试图抓住那些残存的、支撑她走过十年的信念。但裂痕一旦产生,便再难弥合。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并且开始疯狂生长。她无法再像以前那样,毫无保留地信任林世昌,也无法再心安理得地将自己视为纯粹的“复仇者”和“受害者”。
她需要真相。真正的真相。关于昌荣贸易,关于父亲,关于林世昌,关于林之恒,关于“灰隼”,关于……她这十年所做的一切,到底是对是错,是正义的复仇,还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被人利用的悲剧。
而获取真相的关键,可能就在那枚冰冷的钥匙所指向的——“安心”自助储物中心,B区,117号箱。
她必须去。必须尽快去。在B发现手机丢失并可能上报之前,在林之恒(或者林世昌,或者别的什么人)察觉她的异动之前,在调查组可能采取更严厉措施之前。
懊悔和挣扎,像两条毒蛇,啃噬着她的内心。但在这极致的痛苦和混乱中,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决绝的意志,也如同淬火的钢铁,正在缓缓成型。她不再是被仇恨驱使的盲目复仇者,也不再是那个等待着“世昌叔”指示和保护的、脆弱的“故人之女”。
从此刻起,她苏晴,要为自己而活,为自己的错误(如果真的是错误)负责,也要为自己可能的、最后的生路,去搏一把。
她擦干身体,穿上干净的衣服,走到窗边。雨后的夜空,乌云散开了一些,露出几颗黯淡的星辰。别墅的灯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孤零零的光晕,围墙外的黑暗,仿佛更加深沉,却也隐藏着她必须去探索的未知。
她拿出那枚小小的钥匙,紧紧握在手心,金属的坚硬触感,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清醒的痛感。懊悔和痛苦不会消失,但已被她强行压下,转化为一种冰冷的、近乎自毁的勇气。
下一步,是取回B的手机,仔细检查里面的信息,尤其是那个可疑号码的通讯记录、短信,甚至可能隐藏的照片或文件。这需要时机,也需要运气。
再下一步,是利用B丢失手机后的焦虑和可能的疏忽,结合对垃圾清运车规律的观察,制定出那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离开别墅前往储物中心的详细计划。每一个环节都必须精确到秒,每一个意外都必须有预案。
最后一步,才是面对储物柜里未知的内容,并做出相应的、可能决定生死的选择。
这是一条无比凶险、希望渺茫的路。但比起坐在这里,被内心的懊悔吞噬,被未知的恐惧笼罩,被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背叛和算计撕碎,她宁愿选择这条主动的、哪怕通向毁灭的路。
镜中的女人,眼神渐渐沉淀下来,褪去了恐慌和痛苦,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孤注一掷的冷静。那精致的妆容下,是刚刚经历过内心巨大风暴、却也因此淬炼出某种更加坚硬内核的灵魂。
她知道,从她决定为自己、为真相而“私下调查”的那一刻起,从她冒险夺取B手机、发现林之恒疑点的那一刻起,从她内心涌起那无法遏制的懊悔和挣扎的那一刻起——那个活在仇恨和他人算计中的苏晴,就已经开始死去了。
活下来的,将是一个更加清醒、也更加危险的存在。一个在黑暗中,试图独自摸索出路,并准备在必要时,与所有将她拖入深渊的人——包括她自己心中那个被仇恨蒙蔽的恶魔——同归于尽的,孤独的求生者。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只有苏晴手中那枚钥匙,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点冰冷的、决绝的微光。仿佛是她在这无边的黑暗和内心的炼狱中,为自己点燃的、第一簇微弱而执拗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