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第一个微不足道的订单 (第2/2页)
她没有能力也没有必要继续跟踪车辆。她的“调查”目的,不是揪出整个黑产业链,而是为老王提供“有用的信息”。现在,她已经有了一些可以汇报的“发现”:第三批发部可能存在一个处理“特殊货品”(可能就是质量不佳或临期品)的副渠道,通过侧门和特定车辆运出,时间不定,流向偏僻区域。
如何将这些信息,转化成对老王“有用”的建议?直接告诉他“你的货可能来自那个副渠道”?这没有证据,也解决不了问题。她需要更“actionable”(可操作)的建议。
她回想老王的需求:想知道是不是只有自己的货差,以及如果是,该怎么办。基于她的观察,可以给出一个推测:批发部很可能将不同质量的下水分渠道处理,老王的货可能来自那个“特殊渠道”。那么,建议可以是:第一,下次进货时,尝试要求批发商从“正门”出货的、标有明确批次和时间的货里挑选,或者指定要“当天凌晨到的新鲜货”,看看质量是否有改善。第二,如果对方推诿或不同意,可以委婉地暗示“听说咱们这还有别的渠道,货不一样”,观察对方反应。第三,可以考虑悄悄打听一下,从第三批发部“侧门”晚上出货的,都是些什么货,流向哪里,或许能找到更便宜的替代货源(如果老王愿意冒险的话),或者至少弄清楚自己是不是被“特殊对待”了。
这些建议,依然没有确凿证据,但提供了具体的、老王可以尝试的“试探”和“打听”方向,比单纯抱怨更有价值。更重要的是,她通过观察,给出了“侧门”、“旧货车”、“特定时间”这些细节,增加了信息的可信度。
三天后,她找了个老王不太忙的间隙,凑过去,压低声音说:“王叔,我跟我表哥说了。他托熟人打听了下,也没敢深问,就说那第三批发部,好像……不止一个出货的门。正门走的都是明面上的货,后面还有个侧门,有时候晚上有车走,拉的货可能……不太一样。我表哥那熟人说,要是想拿好点的下水,最好盯着从正门、最好是凌晨到的那批货拿,或者跟开票的说清楚。要是他们不给,或者糊弄,也可以……稍微提一句,是不是还有‘别的门路’的货,看看他们咋说。”
她话说得含糊,留有余地,但关键信息都点到了。老王听着,脸色变了变,显然听懂了弦外之音。他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苏晴的肩膀:“小罗,谢了。也谢谢你表哥。这话……我明白了。这钱你拿着,给你表哥买包烟。”说着,从油腻的围裙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塞给苏晴。
苏晴推拒了一下,但老王坚持,她也就收下了,嘴里说着“这怎么好意思”、“就传个话”,心里却松了口气。五十块,对她现在来说,不是小数目,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她的“信息”被认可了价值,完成了第一次极其微小的“交易”。
“王叔,下次要是还有什么要打听的,或者……您认识的朋友有啥为难事,不方便自己出面的,也可以跟我说说,我表哥那边……认识的人杂,兴许能帮上点小忙。”她趁热打铁,用最朴实的语言,为“磐石信息咨询工作室”做了第一次,也是极其隐晦的“广告”。
老王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但眼神里多了点东西,不再是看普通临时工的眼神。
第一个订单,完成了。微不足道,甚至算不上正规的“商业咨询”,更像是一种底层互助中的“消息费”。但它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虽然小,却切实地激起了涟漪。
苏晴(罗梓)将那五十块钱仔细收好。这是“磐石信息咨询”的第一笔收入,意义非凡。它证明了她这条路,哪怕再窄、再险,理论上是可以走通的。她可以用她的观察、分析和有限的行动力,在底层的信息不对称中,找到微小的生存缝隙。
她没有立刻去拓展“业务”。而是更加谨慎地观察和评估。老王这边,她需要看到后续——老王是否会按她建议的去做?效果如何?批发商那边会有什么反应?这关系到她提供的信息和建议是否真的“有用”,也关系到老王对她的信任能否维持甚至加深。
同时,她开始留意其他潜在机会。李姐想打听水果批发市场行情,这个需求相对明确,但需要她亲自跑不同的批发市场询价、观察,工作量不小,且容易引起注意。大刘儿子学校的事,涉及教育系统,更为敏感,需要更迂回的方式。赵干事想抓占道经营,这涉及到市场管理内部矛盾,风险较高,暂时不宜触碰。
她决定,下一个目标,可以是李姐。但方式要变。她可以借口自己“也想进点便宜水果卖”,去各个批发市场“看看行情”,顺便帮李姐打听。这样,她的行为有了合理的掩护,打听信息也显得自然。报酬可以约定为:如果李姐根据她的信息成功找到合适货源并赚了钱,给她一点“介绍费”或“辛苦费”。这样,将她的收益与客户的成果部分绑定,降低客户的前期投入风险和抵触心理。
计划在脑中慢慢清晰。白天,她依旧是菜市场里那个沉默寡言、埋头干活的“小罗”。夜晚,在昏暗的“工作室”里,她是仔细记录每一条信息、分析每一个可能机会、并筹划下一步行动的“罗梓”。
那部老人机,她还没有启用。她在等待,也在准备。sysop提到的每月第一个周日的应急广播,还有几天。她需要确认“那本书”第47页第三段到底如何用作解码。她反复研读那段关于CMOS电池的文字,尝试了各种编码方式,甚至用圆珠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试图找出规律,但依旧没有头绪。这似乎需要特定的知识或工具。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继续她的“地面工作”。来自“磐石”的技术支援是潜在的、未解锁的宝藏。而眼下,她必须依靠自己,在这片泥泞的现实中,一步一个脚印,踩出属于“罗梓”的、极其微小的生存空间。
几天后,老王悄悄找到她,脸上带着点喜色,又有些神秘:“小罗,你表哥那消息,有点意思。我前天去拿货,特意说要最早那批、从正门走的,嘿,你猜怎么着?那肝的颜色看着就鲜亮不少!我跟开票的提了句‘听说咱们这儿货分门路’,那小子眼神都变了,后来给我拿的货再没敢糊弄!这五十块花得值!”他又塞给苏晴二十块钱,“这钱,是王叔谢你的。以后有啥消息,想着点王叔。”
苏晴心中一定。第一次“服务”得到了正面反馈,客户满意,甚至主动增加了“酬劳”。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她谦逊地接过钱,再次强调了“都是亲戚帮忙”。
老王的成功案例,虽然小,却像一颗火种,在她心中燃起了更实际的希望。她的“磐石信息咨询工作室”,也许真的能在这片混乱的底层生态中,以最低成本、最不起眼的方式,悄然生根,哪怕只是一株依附在墙角、顽强求存的野草。
她开始更积极地、以“罗梓”这个身份,与市场里更多的人进行极有限的、不涉及敏感信息的交流。她听他们抱怨生意难做,听他们八卦家长里短,听他们谈论物价、政策、甚至一些真假难辨的小道消息。她像一个最耐心的海绵,吸收着一切,并尝试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勾勒出这片区域复杂的人际网络、利益链条和潜在的信息需求图谱。
第一个微不足道的订单,不仅仅带来了几十块钱的收入。它更像一扇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让她看到了在这片看似绝望的废墟之上,用智慧、观察力和最原始的信任交换,重建某种微小秩序与生存可能的——那束微弱却真实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