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来自底层的再次支持 (第1/2页)
咳嗽,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盘踞在苏晴(罗梓)的胸腔深处,时不时探出信子,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痉挛和灼痛。午夜的“工作室”里,寒气透过砖墙的缝隙和破旧的窗户纸,丝丝缕缕地渗入,与屋内原本就浓重的湿冷霉味混在一起,结成一层看不见的、令人窒息的霜。她蜷缩在单薄而硬实的床板上,裹着那床同样单薄、吸饱了潮气的棉被,身体因为持续的低温发烧而一阵阵发冷打颤,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磕碰。每一次剧烈的咳嗽,都牵扯着全身酸痛的肌肉,带来更深的疲惫和眩晕。
她已经这样咳了快一个星期。起初只是喉咙发痒,她没在意,以为是劳累和着凉。但症状迅速加重,低烧不退,胸口发闷,咳出的痰液也带上了铁锈色。她知道自己需要休息,需要营养,甚至可能需要最基本的药物治疗。但她没有钱去看医生,也不敢去——任何正规医疗记录都可能成为线索。她只能硬扛,用最便宜的、从街边小药店买来的止咳糖浆和退烧药(用老王给的“茶叶钱”买的)勉强压制症状,同时强迫自己吃下哪怕再没胃口的东西,维持体力。
然而,身体的防线在日复一日的透支和恶劣环境下,正不可避免地溃败。今天凌晨在菜市场搬运时,她差点因为一阵突来的眩晕和咳嗽厥倒在湿滑的地面上,是旁边的大刘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工头皱着眉看了她几眼,没说什么,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她这状态,随时可能被更“耐用”的人取代。下午,她强撑着去帮赵干事整理文件,手指因为虚弱和寒冷而不住颤抖,字迹都有些歪斜。赵干事倒是没苛责,只是叹口气,让她早点回去休息,那盒作为“润笔费”的茶叶也没给。
回到“工作室”,她就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床。黑暗和寒冷如同潮水,将她淹没。孤独、病痛、对前路的茫然、以及对自身处境的恐惧,此刻被放大到极致。她想起“磐石”留下的线索尚未破解,想起sysop提到的应急广播即将到来(就在明天凌晨),想起那个加密的“商业情报包”依然沉默,想起林世昌、林之恒、“灰隼”这些名字背后深不见底的黑暗……所有的重量,仿佛都压在了这具正在被高烧和咳嗽折磨的、脆弱不堪的身体上。
“会死在这里吗?”一个冰冷的念头,如同水底的暗流,悄无声息地浮上心头。像一只老鼠一样,悄无声息地病死、冻死在这个无人知晓的破屋角落,带着满腹的疑惑、悔恨和未完成的执念,化为无人认领的枯骨。这个念头并不让她特别恐惧,反而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从决定撕碎支票、从那个“金丝笼”逃出来的那一刻起,她就做好了迎接任何结局的准备。只是……不甘心。不甘心真相依旧被掩埋,不甘心仇人逍遥,不甘心自己这十年的人生,最终以这样荒唐而卑微的方式画上**。
就在她意识在昏沉和高热带来的谵妄边缘徘徊时,那扇破旧的木门,被极其轻微地、有节奏地敲响了。
笃,笃笃,笃。
不是刘叔那种粗鲁的拍打,也不是管理人员例行公事的催促。这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苏晴的心脏猛地一缩,咳嗽被强行压下。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是谁?监视者?追兵?还是……别的什么?她的手,下意识地摸向枕边那根她用捡来的、一头磨尖的钢筋自制的、粗糙的“武器”。
笃,笃笃,笃。敲门声又响了一遍,依旧轻柔,带着耐心。
她挣扎着坐起身,抓过那件最厚的外套披上,握紧钢筋,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她没有立刻开门,也没有出声询问,只是从门缝下方那条狭窄的、透进一丝走廊昏暗灯光的位置,向外窥视。
她看到了一双穿着脏兮兮、磨损严重的旧布鞋的脚,鞋码很小,像个孩子。布鞋上方,是同样破旧、打着补丁的裤腿。
是那个流浪男孩!“小泥鳅”?!
苏晴的心跳漏了一拍,惊讶压过了警惕。他怎么找到这里的?他不是应该在河对岸那个边境小镇吗?难道……他一直跟着她?还是说,这只是巧合?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轻轻拉开了门闩,将门打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门外,果然是那个瘦小、头发蓬乱、脸上沾着污垢、但眼睛依旧机警清澈的男孩。他看到苏晴,眼睛亮了一下,但没说话,只是快速地将一个用旧报纸包着、还冒着微弱热气的、巴掌大的东西塞到她手里,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洗得发白的布包,同样塞给她。做完这些,他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身就要跑。
“等等!”苏晴用嘶哑的声音叫住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男孩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催促她快进去的示意。
“你……你怎么……”苏晴想问,却不知从何问起。他怎么找到这里?为什么来?这些东西是什么?
男孩似乎明白她的疑惑,飞快地、含糊地、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低声说:“阿昌叔……让送的。你病了。快吃,快喝。别让人看见。”说完,他不再停留,像一道真正的影子,瞬间就消失在走廊尽头黑暗的楼梯口。
阿昌叔?勐拉镇杂货铺的阿昌!他竟然还在关注她?而且还让这个男孩,千里迢迢(或许也没那么远,但显然跨越了边境和城市)找到了这里,给她送东西?
苏晴愣在门口,直到冰冷的夜风灌入,让她打了个寒颤,才猛地回神,迅速关上门,反锁。她背靠着门板,胸口因为激动和咳嗽再次剧烈起伏。手中那个旧报纸包着的物体传来温暖的热度,那个小布包则轻飘飘的。
她走到床边,就着窗外微弱的城市反光,小心地打开旧报纸。里面是两个烤得外皮焦黄、散发着朴实麦香和温暖热气的烤红薯,还带着炭火的余温。烤红薯下面,还垫着几片干净的、洗过的白菜叶。她又打开那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小包用透明塑料袋分装的、看起来像是草药的东西,每包上面还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简单的功效:“止咳”、“退烧”、“消炎”,还有一小包冰糖。布包里还有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
苏晴展开纸条,上面是用铅笔写的、同样歪斜但努力工整的字迹,是阿昌的口气:
“玛蓉(或罗梓?):
知你离了那边,进了城。世道艰,人地生。这孩子(他叫小石头)机灵,在城里也熟,让他给你送点吃的和山里采的草药,按说明煮水喝,顶用。莫问太多,莫打听。顾好自己。有难处,可让石头带话。但非生死,勿轻动。
保重。——昌”
没有过多解释,没有煽情的话语,只有最朴实、也最实际的关心和帮助。烤红薯是热的,草药是按症状分的,纸条上的提醒冷静而克制。阿昌甚至没有问她具体在哪里,只用了“进了城”这样模糊的说法,显然是通过小石头(原来他叫小石头)的渠道知道了她的落脚点,但并不想深究,以免给她带来麻烦。那句“莫问太多,莫打听”,既是保护她,也是保护他自己和小石头。那句“有难处,可让石头带话。但非生死,勿轻动”,更是将帮助限定在最紧急、最必要的范围,透着底层生存者特有的、在力所能及范围内施以援手、却又绝不轻易将自己卷入过深漩涡的智慧与谨慎。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病痛,而是因为一种几乎被遗忘的、来自陌生人的、没有任何算计和索求的纯粹善意。在她自以为孤身一人、在黑暗中绝望挣扎时,在她被病痛和寒冷折磨得几乎要放弃时,这来自最底层、最不起眼的角落的、带着泥土和炭火气息的温暖,像一道微弱却无比真实的光,穿透了笼罩她的重重黑暗和冰冷,直直地照进了她早已干涸龟裂的心田。
她不是一个人。从来都不是。在边境,有小石头递来的水和食物,有阿昌的船和指引。在这里,在她最狼狈脆弱的时候,这份跨越了空间和危险的、沉默的牵挂与支持,再次悄然而至。
她拿起一个烤红薯,小心地剥开焦黑的外皮,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热气腾腾的内瓤。咬一口,温热的、带着天然甜味的食物滑入食道,熨帖着冰冷痉挛的胃,也带来一股暖流,流向四肢百骸。简单的食物,在此刻胜过任何珍馐美味。她又按照纸条上的“说明”(其实就是阿昌的口述,小石头或别人帮忙写的),将“止咳”和“退烧”的草药各取一点,放进那个唯一的搪瓷缸里,加上冰糖,从水龙头接了冷水,放在那个捡来的、只有一个发热圈的小电炉上(她一直省着电,很少用)。很快,草药混合着冰糖的独特气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属于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她坐在床边,小口小口地吃着烤红薯,看着搪瓷缸里逐渐翻滚起细小的气泡,听着那咕嘟咕嘟的声响。咳嗽似乎因为温暖食物的抚慰和精神的放松,暂时平息了一些。身体依旧虚弱疼痛,但那股几乎要将她压垮的、冰冷的绝望感,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和连接,驱散了大半。
小石头能找到这里,说明阿昌在城里(或者至少在底层流动人口中)有自己的信息网络。这种网络可能基于同乡、同行、或者长期在底层挣扎互助形成的、极其脆弱却又坚韧的关系。阿昌没有问她具体遭遇,只是提供了最实际的帮助,并留下了一个极其克制的、紧急情况下的联系渠道。这既是对她处境的深刻理解,也是一种无声的信任——相信她不会滥用这份帮助,也相信她有能力处理好自己的麻烦。
这份来自底层的支持,不仅仅是一餐热食和几包草药,更是一种认可,一种连接,一种将她从完全孤立无援的绝境中,轻轻拉回“人间”的绳索。它告诉她,即使坠落至最深的泥沼,也依然可能遇到愿意伸出援手、不求回报的同类。这世界并非全然冰冷,善意如同野草,在最贫瘠残酷的土壤中,依然能顽强生长。
喝完那碗滚烫、苦涩中带着回甘的草药水,她感觉身上出了一层细汗,咳嗽的频率似乎真的减缓了一些,胸口也没那么闷了。不知道是草药的作用,还是心理的慰藉,或者兼而有之。她躺回床上,盖好被子,感觉身体深处那刺骨的寒意,被从内而外地驱散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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