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遥控指挥:清河的“软钉子” (第1/2页)
凌晨两点。
省委党校的宿舍区一片寂静,只有路灯散发着清冷的昏黄光晕。
302室里,三个人都已经睡下。李泽和王胖子在外间,鼾声此起彼伏,特别是王胖子,那呼噜打得跟拉风箱似的,很有节奏感。
里间,周毅睡觉很轻,呼吸均匀绵长。
枕头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紧接着又是持续的震动。
齐学斌在震动响起的第一秒就睁开了眼睛。
他迅速伸手按住了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老张。
这么晚打电话,肯定出事了。
齐学斌没有在屋里接听,而是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披了一件外套,拿着手机蹑手蹑脚地走到了阳台上,顺手轻轻带上了阳台的玻璃门。
初秋的深夜,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凉意。
“喂,老张。”齐学斌压低声音。
电话那头,老张的声音急促而焦虑,甚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怒:“齐局,出事了!刘克清那个王八蛋,他疯了!”
“别急,慢慢说。”齐学斌靠在栏杆上,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但想了想这是党校宿舍,又塞了回去,只是拿在手里把玩着。
“就在刚才,不到半个小时!”
老张在那头气喘吁吁,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嘈杂的人声和远处愤怒的咒骂,“刘克清这王八蛋一回来就烧了三把火。他借着县长复职的由头,直接给电力局和水务局下了死命令,说柳林村的线路存在严重火灾隐患,排污管道也出现了局部坍塌,必须‘无限期停工检修’!这他妈不是扯淡吗?
大半夜的,哪来的施工队?更气人的是,他不知道从哪个保安公司调来几十号黑衣人,全是膀大腰圆的壮汉,开着几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把进村的山路全给堵死了。美其名曰‘封锁现场,保障安全’,实际上就是要把柳林村变成一座孤岛!”
齐学斌的眉头微微皱起。他能想象得到那个画面:黑暗中,柳林村的灯火瞬间熄灭,孩子们受惊的哭声,老人们在黑暗中摸索的慌乱,以及村民们积压已久的愤懑。
刘克清能这么快复职,肯定是要有动作的。
看来梁家还是有点本事的,这么快把人给捞回来。而且这一回来就搞这么大动静,显然是憋着一肚子火,想拿柳林村立威,顺便给自己上眼药。
“激愤!简直是随时会炸的火药桶!”老张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后怕,“好多年轻后生都拎着铁锹和粪叉出来了,说是要跟那帮‘假黑狗’拼命。村支书老李急得满头大汗,拦了这个拦不住那个。齐局,这要是真打起来,刘克清就有借口调动防暴大队了。那性质可就全变了,咱们之前的努力全都得打水漂!”
齐学斌冷笑一声,海风吹动他的发梢。
刘克清的剧本写得很好:先制造骚乱,再等村民暴力对抗,最后他再以“平息乱局”的姿态出现,顺手把柳林村的项目彻底锁死。甚至,还能反咬自己一口,说正是因为齐学斌之前的“偏袒”,才纵容了村民的嚣张气焰。
这是想激怒村民,一旦村民动手,那就是“聚众闹事”,到时候他就有理由动用警力进行正义的镇压了。
“村民情况怎么样?”齐学斌冷静地问道。
“情绪很激动!”老张急道,“好多年轻后生都抄起铁锹和棍子了,说是要跟那帮狗日的拼命!村支书老李正在拼命拦着,但我看也快拦不住了!齐局,我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我带兄弟们过去?”
“你带人过去?以什么名义?”齐学斌反问,“刘克清恢复县长身份,那是他的命令。你去了帮村民们是抗命,还是帮着他镇压村民?”
电话那头的老张一滞,随即狠狠地骂了一句娘:“那也不能看着老百姓吃亏吧!那帮保安手里都拿着橡胶棍,真打起来,村民肯定吃亏!”
“当然不能吃亏。”
齐学斌看着远处沉睡的城市,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笑容,“他想玩硬的,咱们就不能跟他硬碰硬。他这是在等着我们犯错呢。”
“那咋办?”
“玩软的。”
“软的?”老张愣了一下,“怎么个软法?”
齐学斌把手里的烟卷轻轻捏扁,声音平稳而从容:“你听好了。明天一早,早上六点,你派两辆警车去柳林村村口。记住,要涂装最规范、警灯最亮的那种。”
“去干嘛?抓人?”
“不,去普法。”
“齐局,咱这可是跟县长对着干啊……”老张虽然语气在发虚,但听得出这老伙计已经有点兴奋了。
“不,我们是在维护政府形象。”齐学斌的声音不紧不慢,透着一种极其强大的掌控力,“你让兄弟们把扩音喇叭架在车顶,正对着那帮保安。不仅要普法,还要精准普法。你就给我循环播放《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八条,还有刑法里关于‘黑恶势力保护伞’和‘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最新解释。每个字都要咬得清楚,要让每个保安都听得真真切切。”
齐学斌顿了顿,语气变得凌厉起来:“最关键的一点,每个警察都得带上执法仪,别像以前那样挂在兜里,得举在手里,正对着那帮‘保安’的脸。哪怕他们吐个火星子,也给我记下来。
只要他们敢动一下手,你们就大声警告:现场执法,全程高清录像,相关证据将实时同步至市局备份!
谁动手,谁就是这起恶性群体事件的带头人,哪怕他是拿了谁的授意,最后蹲号子的也是他自己。你可以告诉那些保安,只要动手,他们的职业生涯就结束了,弄不好还得进去吃几年牢饭。为了这点工资,值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即,老张猛地一拍大腿:“高!实在是高!齐局,你这招太损……哦不,太绝了!尤其是你申请经费帮我们搞来的执法记录仪。绝对是保护我们自己,保护村民的利器了!有这样的摄像记录证据,谁也别想乱来。”
这可是“软刀子割肉”啊!
那帮保安是什么人?不过是拿钱办事的混混。
平时狐假虎威还行,真要是面对着开着执法记录仪、代表国家机器的真警察,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乱来。
而且,我不抓你,我就站旁边给你念法律。这叫什么?这叫震慑!
你刘克清不是县长吗?你不是牛逼吗?我的人是在进行正常的法制宣传,是在维护现场秩序,你总不能说我是在造反吧?
“还有,”齐学斌补充道,“让人去买点矿泉水和面包,给那些堵门的保安送过去。一定要客气,要微笑着说:同志们辛苦了,大晚上的为了村民安全守在这里,真是人民的好保安啊。”
“噗……”老张在那头笑喷了,“齐局,你这是要恶心死他们啊!”
“这就叫攻心。”齐学斌淡淡一笑,“去吧,记住了,一定要稳住村民,告诉他们,只要不先动手,就有理。谁先动手谁输。”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齐学斌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刘克清,你想玩火,我就让你知道,这火是怎么烧到自己眉毛上的。
他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等身上的寒意散去了一些,才转身推开阳台门。
刚一进屋,他就愣住了。
里间的灯不知什么时候亮了。
周毅正靠在床头,手里依然拿着那本没看完的文件,但目光却投向了刚刚进来的齐学斌。
眼神清明,显然早就醒了,或者根本没睡。
齐学斌心里微微一惊,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吵醒您了,周主任。”
“没有,本来就没睡实。”
周毅放下手里的文件,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他看着齐学斌,并没有问是谁打来的电话,也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事,而是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这一招借力打力,用得不错。”
齐学斌动作一顿。
这老狐狸,隔着一道玻璃门,竟然把刚才的话听去了一半?
“让周主任见笑了。”齐学斌也没否认,坦然地走到自己床边,“下面的人不懂事,被人欺负了不知道怎么还手,我只能出点馊主意。”
“馊主意?”
周毅重新戴上眼镜,那双锐利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名为“探究”的光芒,“派警察去现场不去执法,而是去普法。用这种软钉子让对方有劲没处使,既规避了抗命的风险,又达到了保护群众的目的,甚至还站在了法理的制高点上。”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这不是什么小聪明,这是政治智慧。那个叫刘克清的,如果不蠢到家,明天早上就得乖乖撤人。”
齐学斌笑了笑,脱下外套:“他撤不撤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老百姓不能挨打。”
“老百姓不能挨打。”
周毅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忽然轻轻叹了口气,“现在的干部,能把这句话真正放在心里的,不多了。大多数人想的是,怎么别让老百姓给自己惹麻烦。”
此时的周毅,少了几分白天的冷厉,多了几分深夜里的感性。
他看着正在整理被角的齐学斌,似乎是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卷宗,随手放在了两人中间的铁皮柜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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