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心存警惕平稳过关 (第2/2页)
这苏砚香,太稳、太沉、太能忍、太能扛。
这般心性,绝非普通奴婢,假以时日,绝非凡人。
而一旁的春桃,手脚冰凉,心底骤然升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她想踩死的这颗泥里微尘。
根本不是任人揉搓的软柿子。
是藏在烂泥里,静静生根、悄悄蓄力、终有一日会破土凌云的硬骨锋芒。
暮色沉落,残雪消融,浣衣院的青石板湿滑冰凉。
刘嬷嬷立在满院规整洁净的衣物之间,脸色晦暗不定。
她刻意设下的必死困局——全院最难的贵衣精洗、一月堆积的脏布粗活,双重重压压在苏砚香一人身上,本以为定能逼得她出错、懈怠、溃不成形。
可眼前所见,颠覆了她所有预判。
锦衣鲜亮无疵,狐裘打理得柔软平整,就连那些霉斑深重、最难洗净的旧帐粗布,也尽数洗得发白透亮、晾晒整齐,分门别类堆叠得条理分明。
无一处敷衍,无一处破损,无一处遗漏。
一个十五岁、饿冻整日、受尽刁难的卑贱婢女,扛住了整个院子都扛不住的活计,还做得比任何人都周全完美。
刘嬷嬷混迹侯府下人场地数十年,看人极准。
越是重压之下不乱、绝境之中不躁、委屈之中不怨的人,心性越可怖,将来越不可限量。
她原本想磨苏砚香的傲气,此刻却隐隐发觉——这丫头根本没有傲气外露,只有深埋心底的沉韧。
一旁的春桃早已手脚发寒,心底慌乱如麻。
她明明亲手在云锦衣摆里抹了暗泥,笃定能让苏砚香落个损毁主衣的重罪,为何最后半点痕迹都不剩了呢?
难道苏砚香看见了?
她什么时候看见的?又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处理干净的?
无数疑惑与惊惧缠上心头,春桃不敢抬头,死死垂着头,眼底的妒恨与惶恐交织在一起。
她不甘心。
绝对不甘心让苏砚香安然过关,更不甘心让这个任她欺凌三年的贱奴,反过来压过自己一头。
今日不成,她便要再添一把火。
非要把苏砚香彻底摁回泥沼,永世不得翻身!
短暂的死寂过后,刘嬷嬷压下心底的忌惮,冷着脸上前随手翻查几件锦衣。
指尖抚过平整顺滑的锦料,挑不出半分错处,连最容易勾丝磨损的云肩走线,都完好无损。
良久,她才从齿间挤出一句冷硬的话:“苏砚香,算你侥幸,没出纰漏。”
刘嬷嬷不愿意承认苏砚香能干,只能归为侥幸。
苏砚香垂首躬身,神色温顺,不骄不馁,轻声回话:“奴婢本分,不敢怠慢。”
本分二字,稳妥谦卑,挑不出半分毛病。
刘嬷嬷无话可罚,无话可训,心底的火气无处发泄,最终只能冷哼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院内压力骤然一空。
其余洗衣婢女纷纷暗自松了口气,看向苏砚香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前是轻视、漠然、肆意践踏。
如今是忌惮、审视、不敢随意招惹。
谁都看得出来,连严苛偏心一直针对苏砚香的刘嬷嬷,都彻底挑不出苏砚香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