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萧舜华与沈淮序(三) (第1/2页)
永和三年春,沈淮序十八岁了。
来公主府两年,他从一个瘦削苍白的少年,长成了清俊挺拔的青年。
每日练剑,从不间断。
周成说他是属牛的,认准了一件事就死磕到底。
别人练一个时辰,他练两个时辰;别人累了歇息,他还在练。
手上的茧子一层叠一层,脱了又长,长了又脱。
萧舜华有一次看到他的手,皱了皱眉:“手怎么成这样了?”
沈淮序把手背到身后:“练剑练的。”
萧舜华没说什么,只是第二日,他的案头多了一盒药膏。
上好的玉容膏,祛疤生肌的。
沈淮序握着那盒药膏,怔了许久。
他舍不得用。
就那么放着,每天看一眼,就觉得浑身都是力气。
周成发现不对劲,是在一个傍晚。
那日萧舜华去水师大营,天黑还没回来。
沈淮序就站在府门口等着,一动不动,跟个木桩似的。
周成出来看了三次,他还在那儿。
“你站这儿干嘛?”周成问。
沈淮序看着城门方向:“等公主。”
周成无语:“公主回来自然会有人通禀,你站这儿等有什么用?”
沈淮序没说话,只是继续站着。
周成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眼神……太专注了。
专注得不像是在等主子回来,倒像是在等……心上人。
周成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这两年沈淮序的变化。
从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变成一个沉默寡言的青年。话还是不多,但眼睛里有了光。
那光,只有在看到萧舜华的时候,才会亮起来。
周成仔细回想,越想越心惊。
这小子……该不会是对公主……
“沈淮序。”周成忽然开口。
“嗯?”
“你……”周成斟酌着措辞,“你对公主,是什么心思?”
沈淮序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城门方向的眼睛,微微垂了下来。
周成明白了。
完了。
这小子真的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萧舜华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沈淮序迎上去,接过她手中的披风,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萧舜华看了他一眼:“怎么还没休息?”
“等公主。”
萧舜华笑了:“傻不傻,本宫这么大个人,还能丢了不成?”
沈淮序没说话,只是跟在她身后,送她进府。
周成在后面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第二日,周成把沈淮序拉出去喝酒。
“来,喝。”周成给他倒了满满一碗。
沈淮序看着碗里的酒,没有动。
周成自己先干了一碗,抹了抹嘴:“沈淮序,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公主?”
沈淮序的手一颤。
周成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沈淮序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我……没有资格。”
周成瞪眼:“知道没资格你还动这个心思?”
沈淮序沉默了。
周成又给自己倒了碗酒,一口闷了:“兄弟,听我一句劝,趁早死了这个心。公主是什么人?是大齐最尊贵的长公主,是太上皇最疼爱的女儿,是当今陛下的亲妹妹。她的夫婿,怎么着也得是王公贵族、世家子弟。你……”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你沈淮序,什么都不是。
沈淮序端起面前的酒碗,一口喝干。
酒很烈,呛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但他没吭声。
周成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这小子,这两年对公主的忠心,他都看在眼里。
为了学水战,硬是把兵书啃了一遍;为了练剑,手上磨得全是血泡;为了配得上“公主的人”这个身份,拼了命地往上爬。
可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
身份这东西,从出生就定死了。
“周将军。”沈淮序忽然开口。
“嗯?”
“你说的,我都明白。”
周成看着他。
沈淮序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没有痴心妄想。”他道,“我只要……能待在她身边,就够了。”
周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
说“你配不上”?这话太伤人了。
说“加油,我看好你”?这是害他。
最后,周成只能又给他倒了碗酒:“喝吧。喝完回去睡一觉,明天该干嘛干嘛。”
沈淮序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那天晚上,沈淮序喝醉了。
他晃晃悠悠地回到自己的住处,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洒在他身上,冰凉凉的。
他想起了萧舜华的眼睛。
那双眼睛,比月光还亮。
“公主……”他喃喃道。
然后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那片开满野花的山坡上,萧舜华对他伸出手,笑着说:“来,陪本宫跑一圈。”
他握住她的手。
第二天醒来,沈淮序头疼欲裂。
他揉了揉太阳穴,坐起身,看到床头放着的那盒玉容膏。
还是满的。
他没舍得用。
他拿起那盒药膏,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药膏放回原处,起身洗漱,照常去当值。
周成的话,他听进去了。
他没有资格。
所以,他该放弃了。
该把那份心思,深深埋起来。
以后,就好好做公主的臣子,好好做事,好好效忠。
沈淮序开始刻意回避萧舜华。
不是真的回避,而是控制自己的眼神。
以前,他总是忍不住看她。
看她笑,看她皱眉,看她披着披风从外面回来,看她站在点将台上英姿飒爽。
现在,他不看了。
周成看在眼里,暗暗松了口气。
这小子,总算想通了。
可是沈淮序又渐渐发现,他做不到。
他可以不看她,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她一出现,他的心跳就会加快。
她一说话,他就会竖起耳朵。
她一笑,他就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这种反应,根本不受控制。
这日,萧舜华在水师大营议事。
沈淮序站在角落,垂着眼,看起来像是在想事情。
其实他在听她说话。
她的声音清亮好听,带着几分爽朗,几分娇俏。
听她说话,是一种享受。
“沈淮序。”
他猛地抬头。
萧舜华正看着他:“想什么呢?叫你好几声了。”
沈淮序连忙上前:“公主有何吩咐?”
萧舜华指着桌上的海图:“你看,这一带暗礁多,水师训练的时候要避开。你是本地人,对这一带熟悉,回头带周成他们走一趟,把航线摸清楚。”
沈淮序应下:“是。”
萧舜华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最近怎么怪怪的?”
沈淮序心中一紧:“臣……哪里怪?”
萧舜华想了想:“说不上来。就是……好像不敢看本宫似的。”
沈淮序垂下眼:“臣不敢。”
萧舜华笑了:“不敢?你什么时候学会不敢了?刚来的时候,让你抬头你都不抬,现在倒学会不敢了?”
沈淮序没说话。
萧舜华也没再追问,摆摆手让他下去。
沈淮序行礼退下。
走出营帐,他长出一口气。
刚才那一眼,他差点就破功了。
可是控制这种东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尤其是当他看到萧舜华和别的男子说话时。
这日,东瀛府的几个世家子弟来公主府拜见。
为首的是陈知府的儿子,叫陈延昭,生得一表人才,听说文采武功都不错。
萧舜华在花厅接见他们。
沈淮序站在外面,隔着屏风,隐约能看到里面的身影。
“公主,这是家父让我带来的东瀛特产,不成敬意。”陈延昭的声音温润好听。
“陈公子客气了。”萧舜华的声音带着笑意,“替本宫多谢陈大人。”
“公主若是有空,可以来陈家别院赏花。家中园子虽然简陋,但有几株牡丹开得不错。”
“好啊,改日有空,本宫一定去。”
沈淮序在外面听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听得出她语气里的愉悦。
她和那人说话时,是笑着的。
那人……生得好看,家世好,身份高。
和她说话时,不卑不亢,温文尔雅。
这样的男子,才配和她站在一起吧。
而他呢?
他有什么?
沈淮序垂下眼,转身离开。
晚上,沈淮序又坐在窗边发呆。
他想起白天那一幕,心里堵得慌。
他知道自己不该吃醋。
周成推门进来,看到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
“又被哪个公子刺激了?”
沈淮序没说话。
周成在他身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壶酒:“来,喝点。”
沈淮序接过,喝了一口。
“是陈家那个公子吧?”周成问。
沈淮序没说话,但沉默就是默认。
周成道:“那小子确实不错,陈知府在朝中也有根基,听说他父亲想把他送到京城去谋个差事。这样的人,有一点配得上公主。”
沈淮序的手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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