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方案B:彻底消失 (第2/2页)
她的眼神很干净,没有恐惧,没有悲伤,也没有……对某个特定身影的、刻骨铭心的等待与依赖。
她没有叫“爸爸”。
因为在她崭新、完整、被“修正”过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过一个叫“墨河”的父亲。她的童年记忆被替换成了在慈善机构受到良好照顾的温馨片段(部分基于真实,部分基于填充),而关于矿井、关于生命维持舱、关于那个脸上有疤、眼神疲惫却温柔的男人……所有的一切,都如同从未发生过的幻梦,了无痕迹。
纽带,彻底断裂。
在这一瞬间,墨河感到自己最后那点作为“独立意识”的存在感,如同风中残烛,猛地闪烁了一下,然后……
熄灭了。
没有爆炸,没有悲鸣,只有最彻底的寂静与虚无。
墨河,不复存在。
时间流逝。
五年后。
穹顶市下层,一个经过改造、环境相对宜居的社区公园里。阳光(人造,但模拟得极好)透过透明的穹顶洒下,绿草如茵,孩子们在欢笑着奔跑。
一个穿着干净格子裙、戴着遮阳帽的金发女孩,正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电子书。她大约十一二岁的年纪,面容精致,脸色健康红润,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叫“墨晓羽”,是社区学校里成绩优异、性格开朗、深受老师和同学喜爱的女孩。据说她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但得益于先进的医疗技术和社会救助,已经完全康复,开始了新生活。
一个抱着足球、跑得满头大汗的小男孩不小心撞到了长椅,差点摔倒。晓羽立刻放下书,扶住了他,微笑着递过去一张纸巾:“小心点呀。”
小男孩红着脸道谢跑开了。
晓羽重新拿起书,但目光却有些飘忽。她总觉得,这样的场景,这样的阳光,这样的自己……似乎缺少了一点什么。心里某个地方,空落落的。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她会做一些模糊的梦,梦里好像有一个跑调的、难听的哼唱声,还有一个温暖的、有些粗糙的怀抱,但每当她想看清梦里人的脸,或者听清那哼唱的旋律时,梦就醒了,只剩下枕边一点冰凉的湿意和心中莫名的怅惘。
她甩甩头,把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抛开,继续看书。生活很美好,未来充满希望,不是吗?
不远处,社区活动中心门口,一个穿着朴素维修工制服、脸上带着新伤疤(在一次社区管道意外中留下的)、右眼灰白无光、左手是略显笨拙的老式机械义肢的男人,正沉默地修理着出现故障的公共全息广告牌。他技术很好,动作利落,但从不与人交谈,只是埋头工作。社区的孩子们有点怕他,大人们则叫他“哑叔”,知道他是个沉默但可靠的好心人,总是帮忙修理各种东西,收费低廉甚至免费。
哑叔修好了广告牌,测试了一下,画面正常播放出穹顶市最新的生态园区宣传片。他收拾好工具,提起工具箱,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公园长椅上那个看书的金发女孩。
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完好的左眼瞳孔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遥远、早已被遗忘的、如同深海沉船般的东西,微微搅动了一下,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细微到极致的波澜。
但那波澜转瞬即逝。
他低下头,拉了拉帽檐,遮住那只灰白的义眼和脸上的疤痕,迈着平稳却略显僵硬的步伐,沉默地走远了,融入了社区熙攘的人流中。
长椅上的晓羽似乎感应到什么,抬起头,只看到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略显佝偻的沉默背影消失在街角。她眨了眨眼,心中那空落落的感觉,似乎又隐约浮现了一瞬。
她歪了歪头,有些困惑。
这时,一只色彩斑斓的机械蝴蝶(孩子们的玩具)飞过她的眼前,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笑了起来,伸手去够。
阳光依旧明媚。
草地上孩子们的欢笑依旧清脆。
广告牌上的宣传片依旧播放着繁荣美好的未来图景。
一切都很完美。
只是,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记得,曾经有一个叫墨河的男人,为了一个叫墨小雨的女孩,如何在一片名为“沉渊”的绝望与罪孽中,挣扎、背负、燃烧,最终……连灰烬都未曾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