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老陈遗言：认出自己 (第2/2页)
同时，他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用尽全身力气，包括那条已经失效、全靠金属骨架支撑的液压左腿，狠狠向前一顶！用额头，对准了对方头盔的面罩位置，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撞了过去！
砰——咔嚓！
沉闷的撞击声和面罩碎裂声同时响起！黑影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动作一滞！
老陈趁此机会，松开了鲜血淋漓的右手，那只手已经变形，但他用还能动的肘部，狠狠砸向对方暴露出来的鼻梁！
一下！两下！三下！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黑影软软地倒了下去。
但更多的黑影，正从扩大的破口中涌来！能量武器的光芒照亮了老陈惨烈而狰狞的脸。
他知道，自己到极限了。液压左腿彻底失灵，右臂重伤，失血过多，视线已经发黑。他挡不住下一波了。
他用背死死抵着门，缓缓地、艰难地，用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伸向腰间——那里挂着的，不是引爆器（那玩意儿在之前的爆炸中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而是一个老旧的、表面有GS-17矿难纪念徽章的金属酒壶。是墨河有一次在旧货摊看到，买来送给他的，虽然他总骂墨河乱花钱，但一直带在身上。
他拧开壶盖，里面没有酒，只有一张叠得很小的、边缘发毛的纸质照片。他颤抖着，用染血的手指，将照片展开。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他，穿着安全官的制服，笑容还有些腼腆，身边站着十几个同样穿着工装、笑容灿烂的矿工。那是GS-17矿难前，他们小队最后一次合影。墨河虚构的“妻子”也在其中，站在角落，笑容温和。
老陈的独眼死死盯着照片上每一个人的脸，尤其是那个角落里的女人，还有当时作为安全官、站在中间、意气风发的自己。
“兄弟们……还有……‘弟妹’……”他低声喃喃，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对不住……当年……我没能带你们出来……”
“今天……老子……不欠了。”
他猛地抬起头，独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芒，看向那些即将冲进来的黑影，用尽肺部最后的气息，发出震耳欲聋的、混杂着血沫的咆哮：
“来啊！杂碎们！看看沉渊区的老狗……最后是怎么咬人的——！！！”
吼声未落，他做出了最后一个动作。
他没有去捡地上的武器，也没有试图做任何防御。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将那张染血的照片，紧紧按在了自己胸口，贴在心口的位置。然后，他完好的左臂（虽然也满是伤口），猛地伸向液压义肢残骸深处，那几根裸露的、闪烁着危险电火花的粗大能量传输管线！
他知道，这种老式军用义肢，为了在恶劣环境下保证动力，其能量核心和备用电容都极其不稳定，尤其是严重受损后……
“墨河……”在手指触碰到那滚烫、裸露的线芯前最后一瞬，他仿佛透过了厚重的闸门、无尽的岩层、系统的白光，看到了那个挣扎在命运漩涡中的年轻人，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混杂着无尽沧桑、终于释然、以及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祝福的笑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臭小子……路……自己选好了……就走到底……”
“在灰烬里……别忘了……”
“认……出……自……”
他的手指，狠狠攥紧了那裸露的、高压的能量线芯！
轰——！！！！
远比能量武器爆炸更加沉闷、更加暴烈、带着刺眼蓝白色电弧的殉爆，以老陈为中心，轰然爆发！狂暴的能量瞬间吞没了闸门前的狭窄通道，吞没了那些冲进来的黑影，也彻底摧毁了那扇已经摇摇欲坠的最终闸门！
爆炸的火焰和冲击波被安全屋最后的结构层阻挡、吸收了大半，但核心监护室的方向，传来了一阵剧烈的震动和警报声。
老陈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焦黑的、融化的凹陷，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臭氧和血肉焦糊的刺鼻气味。
那张染血的纸质照片，在爆炸的高温中，瞬间化为飞灰，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只有他最后的怒吼和那低不可闻的遗言，仿佛化作了无形的震颤，顺着某种更深层的、与墨河之间的“羁绊”与“愧疚”的因果线，穿透了物质与信息的屏障，在这片系统白光构成的“评估空间”中，激起了一圈微弱的、却异常清晰的涟漪。
白光中，墨河“感知”到了这一切。他“听”到了老陈最后的咆哮，也“听”到了那声微弱的、却直抵灵魂的遗言。
“认出……自己……”
剧烈的、无法形容的情感冲击，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被“冻结”的意识！那不是单纯的悲伤或愤怒，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沉重的东西——一种混合了痛楚、敬佩、释然、以及……被托付了某种沉重使命的觉悟。
老陈用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践行了他的“弥补”，也为他指明了道路——不是系统给出的任何一条“路”，而是那条属于“墨河”自己的、需要在灰烬与罪孽中，艰难“认出自己”本心的路！
随着这股强烈情感的冲击，墨河感到自己与胸口钥匙的共鸣，陡然增强了！钥匙不再仅仅是一个“物品”或“能量源”，它仿佛也承载了老陈最后那声怒吼中的不甘与守护，承载了那份染血照片化为灰烬却依然炽热的……赎罪与祝福！
系统白光剧烈地波动起来！
【警告！检测到外部强关联因果事件（代号：摇篮终局）产生的超高强度非标准情感回响冲击……】
【该回响与目标‘墨河’存在重量深度纠缠……加剧‘父爱’变量不稳定度……】
【逻辑悖论持续扩大……预设处置方案成功率进一步下降……】
系统的声音出现了明显的“焦虑”和“计算过载”的杂音。
而墨河，在这双重冲击（小雨意识中的“星火”共鸣，老陈牺牲的“遗言”回响）下，他那被冻结的意识，开始出现裂痕，开始……重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