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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6章旧书铺子里的暗流

第0096章旧书铺子里的暗流 (第1/2页)

清晨的书脊巷还笼着一层薄雾,青石板路上湿漉漉的映着天光。
  
  林微言推开“拾遗斋”的木门时,陈叔正在柜台后头擦拭一方砚台。见她进来,老人抬起头,花白眉毛挑了挑:“今儿来得早,眼圈还这么重。昨晚又熬夜修书了?”
  
  “修到三点。”林微言把背包放在工作台边,从保温杯里倒了口热茶,“那本明刻本《西厢记》虫蛀得厉害,再不处理就彻底毁了。”
  
  陈叔放下砚台,背着手踱过来:“书是重要,身子骨更要紧。你啊,跟五年前一个样,一钻进故纸堆里就忘了时辰。”
  
  这话说得随意,林微言握着茶杯的手却微微一顿。
  
  五年前。
  
  那时候她还在美院读书,周末总爱往书脊巷跑。沈砚舟偶尔会陪她来,他就坐在靠窗那张老藤椅上,翻着法律条文或案例汇编,偶尔抬头看她趴在长案前,对着那些残破的册页一笔一画地描补。
  
  那时候的时光,安静得像巷口那棵老槐树投下的影子。
  
  “微言?”陈叔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发什么呆呢?”
  
  林微言摇摇头,放下茶杯:“没什么。对了陈叔,昨天您说有人送来一批晚清的家刻本,我能看看吗?”
  
  “在里间呢。”陈叔指了指后头,“品相一般,但有些民俗资料倒挺有意思。送书的人说,是从南城老宅子拆迁捡出来的。”
  
  林微言起身往里走。拾遗斋的里间比外头更暗些,高高的书架一直顶到房梁,空气里浮着旧纸和樟木混合的气味。墙角堆着几只纸箱,就是陈叔说的那批书。
  
  她蹲下身,刚打开最上面一个箱子,门外传来风铃清脆的响声。
  
  有人进来了。
  
  陈叔在外头招呼:“沈律师?这么早。”
  
  林微言的手指停在箱沿上。
  
  “陈叔早。”沈砚舟的声音隔着门帘传进来,低沉平稳,“昨天和您约好的,来看那批民国法律文书。”
  
  “对对,我给您留着呢。”陈叔的脚步声往另一边去,“就在东边书架第二层,都是当年地方法院的档案抄本,有些还带批注。”
  
  林微言垂下眼,继续翻看箱子里的书。都是些寻常的晚清刻本,《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纸张泛黄发脆,边角多有缺损。她动作很轻,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听着外间的动静。
  
  沈砚舟和陈叔的对话断断续续。
  
  “……这批资料对我们正在做的法制史研究很有帮助……”
  
  “……您客气了,这些陈年旧纸能派上用场就好……”
  
  “……价格就按昨天电话里说的……”
  
  然后是开抽屉、点钞票的窸窣声。
  
  林微言从箱底翻出一本蓝布封面的小册子,比手掌略大,封皮上用墨笔写着“戊戌年家事杂录”六个字。她轻轻翻开,内页是娟秀的小楷,记录着光绪年间一户人家的日常开支、人情往来,甚至还有些治家格言。
  
  翻到中间一页,她的目光停住了。
  
  那一页的右上角,被人用朱笔画了一颗小小的五角星。笔迹稚嫩,像是孩童的手笔。可让林微言怔住的不是这颗星,而是星星旁边,用同样的朱笔写着一行小字: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字迹工整,墨色因年代久远而暗沉,却依然清晰。
  
  林微言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句诗她太熟悉了。五年前,沈砚舟送她的那本《花间集》的扉页上,他就用钢笔写着这句话。那时候他说:“这句诗俗是俗了点,但我想不到更好的话来形容我的心情。”
  
  后来她把那本书还给了他,连同这句话一起。
  
  “找到什么宝贝了?”陈叔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林微言下意识合上册子,抬起头:“没什么,一本家事杂录,有些民俗价值。”
  
  陈叔探身看了看:“哦,这个啊。送书的人说,是从一个秀才后人家翻出来的。你要是感兴趣,就拿去研究。”
  
  林微言点点头,把册子放在一旁,继续翻箱。可心思已经不在这些书上了。
  
  外间,沈砚舟似乎已经挑好了书,正和陈叔说着什么。然后她听见陈叔说:“微言在里间呢,你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短暂的沉默。
  
  “不用了。”沈砚舟的声音很轻,“她大概不想见我。”
  
  林微言的手指蜷了蜷。
  
  陈叔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罢了,随你们吧。”
  
  风铃声再次响起,沈砚舟走了。
  
  林微言慢慢站起身,走到里间门口,掀起布帘的一角。外间已经空了,只有柜台上放着几本旧书,用牛皮纸包着,细麻绳捆得整齐。
  
  陈叔回头看她:“人都走了,还躲着干什么?”
  
  “我没躲。”林微言放下帘子走出来。
  
  “没躲?”陈叔似笑非笑,“那刚才怎么不出来?人家沈律师这半个月,来我这儿跑了四五趟,每次都问我你在不在,每次听说你在,就只买书不进门。我看啊,他比你难受。”
  
  林微言走到工作台边,拿起刻刀开始修整一块用来补纸的竹片:“他难受什么?当年说分手就分手,现在想回来就回来,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她话说得硬,手上动作却有些乱,刀刃在竹片上划出一道深痕。
  
  陈叔看在眼里,摇摇头:“微言,陈叔我活了七十多年,看人不敢说多准,但沈砚舟那孩子,眼神骗不了人。他看这些旧书档案的眼神,跟看你的时候,是一样的。”
  
  “什么一样?”
  
  “珍重。”陈叔缓缓道,“像是怕碰坏了,又忍不住想靠近。这种眼神,我在这条巷子里看了大半辈子,不会认错。”
  
  林微言放下刻刀,竹片上的那道痕太深,已经不能用了。
  
  她重新拿了一块,这次动作很慢:“陈叔,您不懂。有些事不是珍重就能弥补的。他当年……”
  
  “他当年为什么分手,你问清楚了吗?”
  
  林微言沉默了。
  
  这半个月来,沈砚舟确实找过她三次。一次是在博物馆门口,他说想请她吃饭,谈谈当年的事;一次是下雨天,他撑着伞在她家巷口等,说只要十分钟;最后一次是三天前,他托人送来一盒上好的宣纸和一套日本产的修复工具,附的卡片上只写了一句话:“对不起,还有,等我。”
  
  她没收那套工具,让送货的人原样退了回去。
  
  “我问了,他就会说真话吗?”林微言低声道,“当年我问他为什么和顾晓曼在一起,他说‘就当我是那种人吧’。陈叔,这话我记了五年。”
  
  陈叔走到她身边,苍老的手拍了拍她的肩:“孩子,人是会变的,事也是会有苦衷的。你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怎么知道真相是什么?万一……万一是你误会了呢?”
  
  林微言咬着下唇,没说话。
  
  她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这半个月,她翻来覆去地想沈砚舟回来的种种细节——他眼里藏不住的疲惫,他小心翼翼保持的距离,他提起当年时欲言又止的神情。
  
  还有,那天在潘家园,他脱口而出的那句“我从来没喜欢过别人”。
  
  可越是想到这些,她就越是害怕。
  
  怕自己心软,怕再次相信,怕重蹈覆辙。
  
  “对了,”陈叔忽然想起什么,从柜台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沈律师刚才留下的,说如果你来了,就交给你。”
  
  林微言接过来。是普通的白色信封,没有封口。她抽出一看,里面是两张票。
  
  “下周二的古籍修复讲座,主讲人是故宫的徐老。”陈叔探头看了看,“哟,这票可难弄,徐老一年就讲这么一次。”
  
  林微言当然知道徐老。国内古籍修复界的泰斗,她读书时就读过他的论文,一直想去听他的现场讲座,但每次都抢不到票。
  
  沈砚舟怎么会知道她想听这个?
  
  她捏着那两张票,心里乱成一团。
  
  “他还说什么了吗?”她问。
  
  陈叔想了想:“就说,如果你愿意去,讲座结束他在门口等你。如果你不愿意……票随你处置。”
  
  林微言盯着票面上“徐秉谦先生学术讲座”几个字,久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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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沈砚舟提着那包旧书档案,走出了书脊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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