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北行偶遇与旧事重提 (第2/2页)
他收回手,目光望向车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语气变得悠远:
“瑛儿离开师门的时候,才十六岁。她说,这世上需要医术,不是那些高高在上、只给达官贵人看病的医术,而是能给普通老百姓治病、能让他们少受些罪的医术。”
“我不拦她。我知道拦不住。她从小就是这样,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后来,我听说她去了吕家,成了吕家的供奉。再后来……就没了消息。”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吕良从那平静中,听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我以为她只是不想再和师门联系。她从小就讨厌那些规矩,讨厌那些繁文缛节。我想,她大概是在外面过得很好,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的弟子,不需要我这个老古板的师兄了。”
“直到去年,我才知道真相。”
他转过头,看着吕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一丝老人才有的疲惫与悲凉。
“吕家的事,我知道一些。但不多。我想问你——瑛儿她最后,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吕良沉默了很久。
他在脑海中翻找着端木瑛的记忆碎片,寻找着任何可能与“师兄”有关的片段。
没有。
端木瑛的记忆中,没有这个人。
但那双苍老的、带着蓝手微弱波动的手,又确实做不得假。
“她没有提到过你。”吕良最终如实道,“她的记忆碎片里,只有被囚禁的黑暗,只有被‘研究’的痛苦,只有吕家那些人。”
陈舟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
“也好。”他轻声说,“不记得,说明那些年,她过得还算好。至少,不用想起我这个没用的师兄。”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你刚才说‘记忆碎片’——你能看到她的记忆?”
吕良犹豫了一下,点头。
陈舟沉默片刻,然后缓缓道:“能让我……看看她吗?”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吕良听出了那轻描淡写之下,埋藏了几十年的思念与愧疚。
他看向王墨。
王墨微微点头。
吕良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蓝手之力,缓缓展开。
他没有将陈舟的意识拉入记忆碎片,而是以自己为媒介,将那其中最清晰、最完整的一个画面,小心翼翼地“投射”出来——
阳光下,一棵老槐树。
树下,一个穿着月白长衫的女子,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医书。她的眉眼清秀,带着一丝少女特有的稚气和倔强。旁边的石凳上,放着一个药箱,箱盖上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
那是端木瑛最年轻的时刻,还未离开师门,还未踏入吕家,还未经历那些苦难。
那是她记忆深处,唯一保留着的、没有被黑暗污染的“光”。
陈舟看着那个画面,身体微微颤抖。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那个月白色的身影,却在触及的瞬间,画面如烟散去。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良久,他收回手,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没有了泪光,只有一种沉淀了太久的、终于可以放下的释然。
“谢谢你。”他轻声道,声音沙哑,“谢谢你让我……看到她。”
吕良看着他,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你来找我,只是想看她最后一面?”
陈舟摇了摇头。
“不。”他道,“我是来告诉你——当年瑛儿离开师门时,带走了一样东西。”
他顿了顿,缓缓说出几个字:
“那东西,叫‘性命册’。”
吕良的眼睛,微微睁大。
而陈舟的声音,还在继续:
“那是我们师门历代传承的至宝,记载着‘性命双全’之道的完整传承。瑛儿当年偷走了它,远走高飞。”
“吕家囚禁她几十年,用尽手段,也没能从她那里得到真正的‘双全手’——因为真正的传承,不在她脑子里,而在那本册子里。”
“现在,那本册子,应该还在某个地方。”
他看向吕良,目光深邃:
“你继承了瑛儿的双全手,却只是继承了她的‘果’。那本册子,是‘因’。”
“找到它,你才能知道,这条路,到底该怎么走。”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辘辘声。
车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车内,吕良握着那枚已经完成使命的净血结晶,银眸之中,倒映着陈舟那张清瘦的脸,和窗外飞掠而过的、无尽的田野。
“性命册……”
他轻声重复着这三个字。
新的谜题,再次摆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