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牵挂与道 (第1/2页)
抉择已定,山谷的气氛悄然改变。少了些往日的田园闲适,多了几分山雨欲来的肃杀与整备的忙碌。然而,在正式踏上那条充满未知与凶险的征途前,叶深的心,却无法完全平静。那是一种沉甸甸的牵挂,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着他刚刚坚定下来的道心。
议事之后,众人散去,各自忙碌。赵铁、王猛开始以实战标准操练挑选出的精锐,呼喝声与兵刃交击声在谷中回荡,带着一股锐利的气息。孙成带着韩厉和几个机灵的年轻人,一头扎进他们临时搭建的“舆图室”,将已知的关于玄冥宗、黑风岭乃至更远方的零星信息,与孙成多年来绘制、记忆的地形图进行比对、标注、推演。周青则埋首于账册和物资清单,眉头紧锁,计算着支撑一场可能旷日持久的行动,需要多少粮食、药品、装备,以及山谷留守人员未来一段时间的基本用度。徐渭领着几个医徒,在新建的、更加宽敞的药库里,加紧分拣、炮制药材,尤其是金疮药、解毒散、益气丸等可能急需的成药。连小石岩,也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不再只是蹲在药田边背书,而是跟在徐渭身后,帮忙处理药材,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专注。
每个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远行和可能的恶战做准备,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却又带着某种激昂的情绪。他们信任叶深,愿意追随他踏上未知的险途,这种信任和决心,让叶深感动,却也让他肩头的担子更重了数分。
夜幕降临,喧嚣渐息。叶深独自立于清泉畔,仰望星空。今夜的星光似乎格外清冷,如同他此刻的心境。道途已明,抉择已定,但那些具体的、鲜活的、与他命运交织的人,却让他无法真正斩断尘缘,心无挂碍。
他想起了赵铁。这个憨直忠诚的汉子,本可以在边军凭着一身勇力挣个出身,却因上官倾轧、同僚陷害,差点枉死。是自己救了他,给了他新的方向和活着的意义。赵铁将全部忠诚乃至性命都托付给了自己,此次前行,他必是冲锋在前,撤退在后,将最大的危险扛在自己肩上。若他有个闪失……
他想起了王猛。这个豪爽鲁直的汉子,看似粗犷,实则重情。他跟随自己,最初或许只是为了一份安稳和认同,但鬼哭岭并肩作战,山谷建设中出力流汗,早已将这里当成了家。他渴望战斗,渴望证明自己,但前方的敌人诡谲强大,非比寻常,他那份悍勇,能否在残酷的厮杀中保全自身?
他想起了孙成。这个沉默寡言的前斥候,有着鹰一般的眼睛和狐狸般的警觉。他负责的眼睛和耳朵,是队伍生存的关键。但探查敌情,往往意味着孤身犯险,与死神共舞。玄冥宗经营多年,老巢必有严密防卫和诡异布置,孙成能否每次都化险为夷?
他想起了周青。这个心思缜密、长于内务的书生,是山谷稳定运转的枢纽。他选择留下主持大局,担子同样不轻。要协调留守人员,维持秩序,保障后勤,防备可能来自外部的觊觎或玄冥宗的报复,还要设法为前方行动提供支持……这份压力,未必比前线小。他能否支撑得住?
他想起了韩厉。这个浑身透着阴郁和死气的汉子,如同藏在阴影里的毒牙。他的忠诚建立在报恩和共同的敌人之上,行事偏激,不择手段。用得好,是一把利刃;用不好,可能反伤自身,甚至累及整个队伍的名声。如何驾驭这把双刃剑,是个难题。
他想起了徐渭。这位老郎中医术精湛,经验丰富,是队伍不可或缺的保障。但他年事已高,气血衰败,长途跋涉,颠沛流离,甚至可能面临战斗,他的身体能否承受?若有闪失,不仅是损失一位良医,更会让叶深内心难安。
最后,他想起了石岩。这个孩子,聪慧、纯良,有着难得的学医天赋和坚韧心性。他是叶深第一个正式弟子,承载着叶深对医道传承的期望。带着他上路?前路凶险莫测,他年纪太小,修为浅薄,一旦遭遇强敌,恐难自保,更可能成为拖累。将他留下?虽有周青、徐渭照看,但自己这一去,归期难料,甚至可能……再也回不来。让他小小年纪便承受离别之苦,甚至可能失去师父的庇护,自己于心何忍?
还有山谷中那些新近投靠的百姓,那些信任他、依赖他、将他视为依靠的朴实面孔。他们或因战乱流离,或因苛政逃亡,或因伤病被救,将这里视为乱世中的桃源。自己这一走,虽留有周青等人主持,但失去他这个主心骨,面对可能的危机,他们能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吗?若因自己离去,导致山谷有失,这些人再度陷入苦难,自己岂不是成了间接的凶手?
种种牵挂,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冲击着他刚刚坚定的道心。这不同于对自身安危的担忧,而是对同伴、对弟子、对那些将命运托付于他之人的责任与忧虑。这些情感的重量,远比任何强大的敌人,都更考验一个人的内心。
“道心……牵挂……”叶深低声自语,眉头微蹙。他曾以为,坚定的道心,便是认清目标,一往无前,斩断一切犹豫与彷徨。可如今,当那些鲜活的面孔、那些沉甸甸的信任与责任具体地摆在面前时,他才明白,真正的“道”,并非冰冷的规则与无情的决绝。
母亲在玉佩传承中,除了提及修复世界、重续飞升的使命,也曾隐晦地提及“太上忘情”并非大道至理,真正的超脱,或许在于“有情”而非“无情”。只是当时他未能深刻体会。
守护,是他的道。可守护,本身就意味着牵挂。若心中无牵无挂,守护又从何谈起?守护的,不正是这些具体的、值得珍视的人和事吗?
若为了所谓的“纯粹道途”,便硬生生割舍这些情感羁绊,那这道,岂不是修成了枯石朽木?与玄冥宗那些为达目的、不惜献祭一切的魔头,在本质上又有何区别?不过是一个求“飞升”,一个求“毁灭”,都漠视了生命本身的价值。
叶深缓缓闭上眼,内视己心。淡金色的“源初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平和而充满生机。那些自虚空汇聚而来的、源自众生感念的淡金色功德光点,依旧在缓缓融入,滋养着他的神魂,让他灵台更加清明。这功德之力,不正是源于他的“仁心”,源于他对生灵的“牵挂”与“守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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