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朝堂定策 (第2/2页)
“臣……领旨谢恩!”赵机郑重接过密旨。
“还有一事。”赵光义语气缓和下来,“齐王元佐,经钱乙救治已苏醒。但他被药物所害,身体孱弱,神志时清时浑。朕打算送他去洛阳静养,你意下如何?”
这是要保全齐王性命,也给皇室留些体面。赵机自然明白:“陛下仁德,齐王殿下必感圣恩。”
“至于魏王廷美……”赵光义顿了顿,“他既已在真定府,就暂且安置在那里。待身体康复,再作安排。”
“臣明白。”
议完正事,赵光义命赐宴偏殿。虽是简单早膳,但君臣同席,意义非凡。席间,皇帝详细询问河北新政细节,赵机一一作答,吴元载、张齐贤也不时补充。
“讲武学堂被焚,重建进度如何?”赵光义问。
“臣离府前已动工,按新式营造法,月内可成。”赵机道,“且臣打算扩建,增设火器科、工兵科、测绘科,培养专才。”
“火器?”赵光义挑眉,“我朝虽有火药,但用于战阵者不多。”
“辽军骑兵强悍,正面交锋我军常处劣势。”赵机解释,“若能有成建制火器部队,以火铳、火炮配合弓弩,可克制骑兵冲击。臣已在真定府试制火铳,虽简陋,但威力可观。”
赵光义眼中闪过兴趣:“此事朕准了。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谢陛下!”
早膳后,赵机告退。李晚晴在殿外等候,见他出来,迎上前:“伤口可还疼?”
“好多了。”赵机微笑,“李医官妙手回春。”
“莫要取笑。”李晚晴脸微红,“方才宫人传话,说苏姑娘派人送信来了。”
“哦?信在何处?”
“在咱们暂居的客院。”
两人由太监引路,来到皇城西侧一处僻静院落。这是皇帝特赐的临时住所,虽不大,但陈设雅致。
苏若芷的信是通过联保会秘密渠道送来的,厚厚一沓。赵机展开细读,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苏姑娘说什么?”李晚晴问。
“三件事。”赵机放下信,“第一,辽军已从飞狐口撤退三十里,耶律澜守约了。但她留话说,萧太后对此事很不满,要求宋国给出‘交代’。”
“交代?什么交代?”
“割地赔款自然不可能。”赵机道,“苏姑娘建议,以扩大边贸、降低税赋作为补偿。她已与耶律澜初步接触,对方态度松动。”
这是好消息。赵机继续道:“第二,真定府一切安好。周明、沈文韬主持政务,曹珝坐镇飞狐口,讲武学堂重建顺利。但张浚、岳诚、折惟昌三人……逃了。”
“逃了?”
“就在我离府那夜,三人称病不出,第二日发现已人去屋空。”赵机神色凝重,“周明已下令追捕,但至今没有消息。”
李晚晴蹙眉:“他们果然是‘三爷’的人。”
“恐怕不止。”赵机道,“苏姑娘在信中推测,这三人可能是‘三爷’派来监视我的棋子。如今王继恩事败,他们自然要逃。”
“那第三件事呢?”
赵机神色复杂:“第三……苏姑娘说,她通过辽国商路,查到一些‘三爷’的线索。此人可能与前朝皇室有关,且……精通金石书画,收藏甚丰。”
前朝皇室?金石书画?赵机脑中灵光一闪,想起通宝号那些前朝典籍,想起王继恩寻找传国玉玺的举动。
难道“三爷”是前朝遗老?或是与皇室有渊深的文臣?
“赵安抚,”李晚晴轻声打断他的思绪,“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请讲。”
“你肩上的伤……真的无碍吗?”李晚晴眼中满是担忧,“昨夜你挡在陛下身前时,我……我很害怕。”
赵机心中微暖:“放心,我命硬得很。倒是你,昨夜冒险入宫,又竭力救治齐王,辛苦你了。”
“这是我该做的。”李晚晴低下头,“父亲冤案有望昭雪,杨将军也可瞑目……这一切,多亏了你。”
两人相对无言,气氛微妙。这时,院外传来太监的声音:“赵大人,安平县君,陛下赐下赏赐,请接旨。”
赵机与李晚晴对视一眼,整理衣冠出迎。赏赐很丰厚:赵机得金百两、锦缎五十匹、御制文房四宝一套;李晚晴得珍珠一斛、宫绸三十匹、御赐“济世良医”匾额一块。
“陛下还有口谕:赵卿可先在京养伤,三日后返河北。期间若有所需,尽管开口。”传旨太监笑道,“赵大人圣眷正浓,可喜可贺啊。”
送走太监,赵机看着满院赏赐,心中感慨。一夜之间,他从地方安抚使成为皇帝心腹,权倾朝野。但权力越大,责任越重,危险也越多。
“李医官,”他转身道,“三日后我真要返真定府了。你……是留在汴京,还是……”
“我随你去。”李晚晴毫不犹豫,“真定府医学院才刚起步,那些伤员也需要继续治疗。而且……”她顿了顿,“我想亲眼看到父亲沉冤得雪的那一天。”
“好。”赵机点头,“那我们一同回去。”
午后,赵机又陆续接待了几拨访客:吴元载来商议边防调整,张齐贤来请教新政细节,钱乙来汇报齐王病情。直到申时,才得片刻清闲。
他独坐院中,看着夕阳西下,将皇城染成一片金黄。
王继恩虽死,但“三爷”未擒;辽军虽退,但边患未除;新政虽兴,但阻力仍在。前路依旧艰难。
但至少,他迈出了关键一步。从今天起,他将以龙图阁直学士、权知开封府事、河北西路安抚使的三重身份,推动更深刻的变革。
肩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提醒他昨夜的血腥。但赵机知道,那只是开始。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而他,已做好准备。
夜幕降临,汴京城华灯初上。皇城内外,看似平静,但暗流依旧。
赵机回到屋中,铺开纸笔,开始撰写《河北新政三年规划纲要》。
窗外,春夜的风带来远方的气息。
那是真定府的气息,是边疆的气息,也是……新时代的气息。